陆铭拉着玄璃的手，站在那团名为“世界之心”的超级服务器面前，感觉自己像个站在核按钮前的程序员——虽然他自己这个程序员可能也是某个更高维程序员写的代码。
“来吧，‘历史记录’调出来看看，”陆铭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团变幻的能量流说道，语气活像在跟一个反应迟钝的语音助手打交道，“关键词搜索：‘神战’，‘内讧’，‘谁把实验室搞炸的’。”
他体内的“造化生息”之力，伴随着他的意念，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是粗暴地“读取”，而是尝试着“请求访问”。玉琮在他另一只手中微微发烫，似乎起到了某种“权限密钥”的作用。
“世界之心”的能量流一阵波动，仿佛真的在响应他的请求。那些混乱的意识碎片开始有序地排列、组合，最终凝聚成几段相对清晰的“历史影像记录”？还是带弹幕和导演评论音轨的那种！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陆铭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全息投影的会议室。一边，是身着飘逸能量袍，身前悬浮着复杂星图和数据流的女娲、伏羲等人，背景是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和dna螺旋，充满了某种“道法自然”的协调感。另一边，则是坐在雷霆王座上的宙斯，身旁站着身披金甲、眼神锐利的奥丁，背景是燃烧的圣火和冰冷的齿轮，透着一种“秩序至上”的压迫感。
“我再次重申，”女娲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手指轻点，星图上显示出地球生态网络的美丽图景，“terra-pri项目的核心价值在于‘观察自然演化产生的无限可能性’。过度干预，植入‘绝对信仰’和‘力量等级’协议，只会扼杀‘孩子们’的潜力。”
“潜力？”宙斯发出一声洪亮的嗤笑，震得虚拟会议室似乎都在晃动，“看看这些原始的数据！混乱！低效！浪费了如此优质的‘灵能’环境！我的方案，‘奥林匹斯秩序’，能最大化提取资源，培养出最强的‘神裔战士’，这才是通过‘大过滤器’审核的最高效途径！”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推销一款名为“宇宙卷王养成计划”的氪金手游。
奥丁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女娲博士，你的‘无为而治’风险过高。一旦实验体文明发展出威胁性科技，而我们没有足够的控制力，整个实验室都可能被‘观察者’判定为‘污染源’而清除。我们需要的是‘可控的强大’。”
伏羲面前的数据屏飞快滚动，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宙斯主管，奥丁顾问，你们的模型存在逻辑漏洞。强控制意味着低容错，一旦核心协议出现问题，文明将失去自我修正能力。而自然演化，虽然过程曲折，但拥有更强的韧性和惊喜。”
“惊喜？我们要的是合格的产品，不是开盲盒！” 宙斯不耐烦地打断。
“他们是‘孩子’，不是产品！” 炎帝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草药般的温和与一丝火气，“他们的情感，他们的创造力，才是真正的宝藏！”
“情感？那是最不稳定的bug！” 赫拉冰冷的声音响起。
会议不欢而散。虚拟影像里，东西方项目组成员互相瞪着眼，空气中弥漫着“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及“你的方案就是个屁”的浓烈火药味。
陆铭看得嘴角直抽抽：“好家伙，我以为神仙开会都是仙气飘飘，结果跟咱们公司项目评审会一个德行？争夺预算，互相甩锅，给对方方案挑刺？”
眼前的景象再次切换，变得闪烁和破碎，显然是冲突升级了。代表东方系的绿色、金色能量流，与代表西方系的银色、雷霆能量流，在地球的各个能量节点（后来被称为“洞天福地”或“神域”的地方）发生激烈碰撞。
共工操控着巨大的水压，冲击着祝融维护的“地脉能量核心”，嘴里还嚷嚷着：“让你卡我能源配额！让你打小报告！”
祝融气得火冒三丈：“是你先超载运行‘大洋环流模拟器’的！老子这是在维护服务器稳定！”
另一边，黄帝带领着“有熊氏”安保部队，与宙斯派出的、浑身闪耀着电光的“泰坦原型机”打得不可开交。黄帝一剑挥出，带着某种秩序之力，将一台泰坦机强行“格式化”，变成了石头？金属疙瘩？
“卧槽！轩辕剑的‘金石为开’原来是‘强制关机并恢复出厂设置’？！”陆铭感觉自己对自家传承的理解又“升华”了。
而最让陆铭和玄璃屏住呼吸的，是一段发生在星空中的激战。一艘流线型、带着东方玄奥纹路的黑色战舰——“九幽”，正与一艘造型华丽、如同银色十字架、散发着冰冷月华的战舰——“阿尔忒弥斯之弓”激烈交火。
“九幽”的舰桥上，一个身披暗金铠甲、手持黑戟、容颜与玄璃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冷冽肃杀的女子，正冷静地下达指令。她的眼眸，是和玄璃一样的深紫色。
而对方的舰桥上，一个同样美丽绝伦、却带着狩猎般凌厉气息的金发女子，手持银弓，每一次拉动弓弦，都有一道毁灭性的月华能量射向“九幽”。
“检测到对方试图强行连接‘世界之心’后台，执行非法数据提取！” “九幽”舰桥上一个类似黄十三的ai提示音响起。
“阻止她！” 暗金玄女的声音冰冷，“为了‘火种’，为了‘孩子们’的未来，绝不能让‘掠夺派’得逞！”
黑戟与月华箭矢在星空中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双方战舰的能量护盾剧烈波动，舰体上都出现了破损。
就在这时，影像剧烈晃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外部干扰。一个冰冷、宏大、毫无感情的意志扫过战场，带着警告的意味：
【警告：检测到terra-pri实验场内部发生高烈度能量冲突，严重偏离协议。稳定性指标急剧下降。启动‘观察者’一级预警。】
紧接着，所有“源族”的通讯频道里都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和混乱的指令：
【紧急撤离指令！重复，紧急撤离指令！所有‘播种者’单位，立即终止当前任务，启动预设脱离程序！】
【放弃非核心设备销毁敏感数据启动监控ai植入‘神话模因’掩盖协议】
【愿‘火种’永存】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陆铭和玄璃站在原地，久久无言。实验室的灯光（“世界之心”的光芒）映照着他们复杂的脸色。
“所以”陆铭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压根没有什么正邪之战，就是两个项目组理念不合，从吵架发展到械斗，最后把实验室仪器打坏了，触发了火警，然后老板吓得直接跑路，还把一堆实验器材和实验记录胡乱塞给我们这些‘小白鼠’？”
他看向玄璃。少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记忆的闸门被彻底冲开。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冰冷的战舰舱室、耀眼的光束、战友的呼喊、金发女子冰冷的眼神、以及最后那道名为“背叛”的、来自同一阵营却背后捅刀子的攻击所有的画面，终于串联成了完整的、带着冰冷金属和血腥味的真相。
她不是什么守护苍生的英雄，她只是一个比较高级的实验室安保人员，因为上司跟隔壁项目组打架，而被迫卷入其中，最后还被自己人给坑了。
玄璃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柄黑戟的重量。她深紫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清明，和一丝释然。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守护‘火种’阻止‘掠夺’这就是我的‘协议’。”
她转头看向陆铭，眼神复杂。知道了自己诞生的真相，知道了使命的源头如此“不堪”，她反而有种奇怪的轻松。至少，她现在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以及为谁而做。
陆铭看着她，突然咧嘴一笑，尽管这笑容有点勉强：“行吧，虽然咱们的‘出厂设置’是场办公室政治斗争的产物，但至少咱们东家（东方系）听起来像个正经搞科研的，比西边那个想把我们当电池和打工仔的资本家厚道点。”
他用力拍了拍玄璃的肩膀——这次拍得有点重，差点把身形纤细的少女拍个趔趄。
“别想那么多了！既然老东家跑路了，那这份‘实验室安保兼设备维护’的活儿，咱们就接着干呗！不过这次，咱们为自己干！不是为了哪个跑路的项目经理！”
他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点，尽管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庞大的“服务器”面前渺小得像粒尘埃。
“现在，咱们得想办法，先把这破服务器稳住，别让那个‘观察者’网警真把咱们家给格式化了！至于海伦娜那个还想走‘掠夺派’老路的疯婆娘”
陆铭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他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付费测试员的愤怒’！想抢我们维护了这么久的服务器？问过我们这些‘资深bug’了吗？！”
玄璃看着他那副明明心里没底却硬要装出牛逼哄哄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她散去了指尖下意识凝聚的寒意，只是默默地将手按在了腰侧——那里，原本应该悬挂着她的黑戟。
现在，她的“武器”，或许就是身边这个不着调的家伙，以及他们共同想要守护的这个世界了。她甚至觉得，比起那些高大上的“协议”和“使命”，这个理由，似乎更靠谱一点。至少，这个“协议”的条款里，包含了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