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清晨,湿地的雾气比昨天更加浓重。
夜在木屋中醒来时,听到外面传来考生们的低声交谈和收拾装备的声音。阳光艰难地穿透浓雾,在地面投下朦胧的光斑。他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肩膀和手臂的擦伤已经基本愈合,只剩下淡淡的红痕;疲惫感完全消失,身体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这恢复速度再次证明了身体的异常。夜没有深究,现在不是时候。
小杰、酷拉皮卡和雷欧力也相继醒来。四人简单洗漱,吃了点干粮——木屋提供的早餐只是硬面包和清水,但总比没有好。其他考生也在做同样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考试只会比昨天更难。
上午八点,萨茨准时出现在木屋前的空地上。他身后站着两位新的考官:一个身材异常肥胖的男人,几乎有正常人的三倍宽,穿着宽松的袍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另一个是身材娇小的年轻女人,一头粉色短发,穿着厨师服,腰间挂着各种厨具,表情严肃挑剔。
“第三场考试的考官。”萨茨简短介绍,“门淇,卜哈喇。考试内容由他们决定。”
门淇上前一步,双手叉腰,目光扫过所有考生。她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在审视一堆食材:“我是门淇,美食猎人。这位是卜哈喇,同样是美食猎人。第三场考试的内容是——”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烹饪。”
考生们愣住了。烹饪?在残酷的猎人考试中?
“美食猎人?”一个考生疑惑地重复,“那是什么?”
门淇眉头一挑:“连美食猎人都不知道?看来需要好好教育一下你们。美食猎人,是猎人协会中的一个专门类别,我们探索、发现、研究世界上所有的食材,从最普通的谷物到最危险的魔兽,从最深的海底到最高的山峰。我们的目标是寻找极致的味道,理解食物与生命的联系。”
卜哈喇笑呵呵地补充:“简单说,我们就是专门寻找和制作美味食物的猎人。”
“但是”雷欧力低声对夜说,“这和猎人考试有什么关系?”
门淇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转向这边:“问得好。烹饪和猎人有什么关系?那我告诉你——生存。一个合格的猎人必须能够在任何环境下获取食物,能够判断什么是能吃的,什么是不能吃的,能够用有限的资源做出维持生命的食物。在荒野中,一个有毒的蘑菇可能比一头猛兽更致命;在极端环境下,知道如何获取水分和营养可能决定生死。”
她走到考生们面前,一个个审视过去:“所以第三场考试就是烹饪测试。第一个测试:烤全猪。”
“烤全猪?”有考生重复。
“对,在这片湿地中,生活着一种叫做‘狂牙野猪’的生物。”门淇指向雾气笼罩的森林,“你们的任务是在两小时内,捕捉一只狂牙野猪,然后烤制成熟,交给卜哈喇品尝。他满意了,你们就通过。”
卜哈喇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容满面:“我很期待哦。记住,要烤得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处。”
考生们面面相觑。听起来不难,但所有人都知道,猎人考试的“简单”任务背后一定藏着陷阱。
“狂牙野猪是什么样子的?”一个考生问。
门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传阅。照片上的生物确实像野猪,但体型更大,肩高至少一米五,獠牙长而弯曲,眼睛血红。它的皮毛是深棕色的,背部有一排坚硬的鬃毛。
“它们通常是群居,攻击性强,獠牙能轻易刺穿树干。”门淇说,“另外提醒你们,湿地里的植物有些有毒,有些能作为香料。如何选择和利用,也是测试的一部分。”
“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考生们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森林。夜四人组也立刻行动,但他们没有盲目地跟着大部队,而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狂牙野猪是群居动物。”酷拉皮卡边跑边说,“如果我们遇到一群,四个人很难应付。需要单独引开一只。”
“我来。”小杰主动请缨,“我从小在森林里和动物打交道,知道怎么引开它们。”
“太危险了。”雷欧力反对,“那东西的獠牙看起来能轻易把人撕碎。”
“但我们没时间犹豫。”夜看了看怀表,“两小时听起来充裕,但包括捕捉、宰杀、烤制,时间其实很紧。我建议分两组:小杰和我去引猪,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准备烤制场地和材料。”
四人迅速达成共识。小杰和夜进入森林深处,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在林间空地寻找合适的烤制地点。
森林中的雾气稍微稀薄了些,但能见度依然有限。夜和小杰小心翼翼地前进,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音。大约十分钟后,他们听到了动静——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两人藏到树后观察。前方有一小群狂牙野猪,大约七八只,正在泥地里打滚。最小的也有小牛犊那么大,最大的一只公猪看起来至少有三百公斤,獠牙像两把弯刀。
“那只小的。”夜低声说,指向边缘一只相对较小的野猪,“看起来刚成年,容易对付。”
“怎么引开?”小杰问。
夜想了想:“我制造动静引开大猪,你去抓小猪。记住,不要硬拼,尽量引导它到陷阱区。”
他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猪群另一侧的树丛。石头砸在树干上发出响声,猪群立刻警觉起来。那只大公猪低吼一声,朝声音方向冲去,其他猪也跟上。
但那只小猪犹豫了一下,落在了后面。机会!
小杰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手中拿着准备好的藤蔓套索。夜从另一侧包抄,防止小猪逃跑。
小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后退。小杰抓住时机,甩出套索——准确地套住了小猪的后腿。小猪受惊,疯狂挣扎,但小杰紧紧拉住藤蔓,夜也上前帮忙。
就在这时,那只大公猪突然折返!它发现了小猪的困境,愤怒地冲过来,獠牙对准了小杰。
“小杰小心!”夜大喊。
小杰迅速松开藤蔓,向侧方翻滚。公猪的獠牙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撕破了衣服。夜趁公猪冲过身边的瞬间,抽出短刀,狠狠刺向它的侧腹。
刀尖刺入,但只进去了一点点——野猪的皮太厚了。公猪吃痛,转身攻击夜。夜灵活地后退,躲开了一次又一次的冲撞。
“跑!”夜对小杰喊,“引它到陷阱区!”
两人开始逃跑,公猪紧追不舍。小猪也挣脱了套索,但惊慌中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分开了!”小杰边跑边说,“公猪追我们,小猪跑了!”
“计划有变。”夜快速思考,“我们直接抓这只大的。虽然难,但肉质可能更好。”
他们跑向预先和酷拉皮卡约好的地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周围有几棵大树。公猪追进空地时,突然脚下一空,掉进了一个浅坑——那是酷拉皮卡和雷欧力挖的简易陷阱。
坑不深,只能困住公猪几秒钟,但足够了。夜和小杰立刻转身,用准备好的粗木棍抵住公猪,防止它跳出。酷拉皮卡和雷欧力也从藏身处冲出,四人合力,终于将公猪制服。
接下来的工作更加血腥。宰杀、清理、处理,这需要技巧和力气。好在四人都有些经验:小杰在鲸鱼岛经常处理鱼类和猎物;酷拉皮卡的知识面广,知道如何处理大型动物;雷欧力作为医学生,对人体(和动物)结构了解;夜虽然失忆,但身体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
“奇怪。”雷欧力一边处理内脏一边说,“我从来没宰过猪,但这些动作好像很自然。”
“我也是。”夜说,他正在用短刀分割猪肉,“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处理完野猪,他们开始准备烤制。酷拉皮卡收集了合适的木材——湿地的树木大多是硬木,燃烧时间长且稳定。小杰在附近找到了一些能用作香料的植物:一种类似迷迭香的灌木,一种有柠檬清香的草,还有几种可食用的蘑菇。
“门淇说过,湿地的植物有些有毒。”酷拉皮卡仔细检查每一种植物,“我们必须小心。”
他凭借丰富的知识,筛选出了安全的种类。夜则开始搭建烤架——用粗树枝搭成架子,
“需要旋转烤制,让受热均匀。”夜说,他正在制作一个简易的旋转机构,“但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够。”
小杰看着处理好的猪肉:“我们可以分割成小块,这样熟得快。”
四人分工合作:夜和小杰分割猪肉,酷拉皮卡调配香料,雷欧力控制火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他考生的方向也陆续升起炊烟,显然大家都在努力。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的烤猪完成了。金黄色的外皮,油脂滴在火中发出滋滋声,香气四溢。他们切下一大块最完美的部分,装在临时制作的木盘上,走向考官的营地。
其他考生也陆续带着作品出现。有些人烤得不错,有些人明显失败了——要么烤焦了,要么半生不熟,还有人选择了错误的部位,肉质太老。
卜哈喇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后,面前摆满了盘子。他看起来非常开心,每一份烤猪都尝一点,然后给出评价。
“这个太老了,淘汰。”
“这个没烤熟,淘汰。”
“这个香料用错了,有苦味,淘汰。”
淘汰率很高。夜注意到,卜哈喇虽然体型庞大,但味觉极其敏锐,一点瑕疵都能尝出来。
轮到他们时,小杰将盘子放在桌上。卜哈喇切下一小块,放入口中,闭上眼睛仔细咀嚼。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吃!外皮酥脆,内部多汁,火候恰到好处。香料搭配也很巧妙,既有野味的原始香气,又有植物的清新。合格!”
四人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门淇走了过来:“等等。我闻到了特殊的香味,你们用了什么香料?”
酷拉皮卡回答:“湿地里找到的柠檬香草和一种类似迷迭香的植物,还有一些野生蘑菇。”
门淇自己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你们找到了湿地中少数几种安全的香料植物,而且搭配合理。但是——”她话锋一转,“烤全猪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测试现在开始。”
考生们愣住了。还有第二道?
门淇走到空地中央,拍了拍手:“第一道测试淘汰了四十三人,剩下八十一人。现在,第二道测试:寿司。”
“寿司?”有考生重复,“那是什么?”
门淇叹了口气:“看来需要从基础教起。寿司是某个岛国的传统食物,简单说就是用醋饭搭配各种食材,通常是海鲜。但在这里,你们需要用湿地里的食材制作。”
她展示了几张照片:“这是标准的寿司形态。你们需要在一小时内,制作出让我满意的寿司。注意,我说的是‘让我满意’,不是卜哈喇。我的标准比他严格得多。”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大多数考生连寿司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制作了。
“现在,开始!”
考生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有些人试图模仿照片,但做得一塌糊涂;有些人直接放弃,坐在地上发呆;还有些人尝试用现有的猪肉做,但被门淇直接否决:“寿司的主料通常是海鲜或生食,用烤猪肉?不及格!”
夜四人组聚在一起讨论。
“我们完全不懂寿司。”雷欧力沮丧地说,“这怎么通过?”
酷拉皮卡思考着:“门淇说是用湿地里的食材。湿地有河流,应该可以抓到鱼。但关键是做法——我们根本不知道寿司的具体制作方法。”
小杰突然说:“看那边!”
他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有几个考生似乎知道怎么做。其中一个亚洲面孔的考生动作熟练,正在处理一条刚抓到的鱼。他切鱼、握饭、成型,一气呵成。
“他会做。”夜说,“我们可以观察学习。”
四人悄悄靠近观察。那个考生确实专业,他做的寿司精致美观,完全符合照片上的样子。但当他端给门淇时,门淇只尝了一口就摇头:“米饭的醋比例不对,鱼的切法也有问题。不合格。”
那个考生脸色苍白地退下。显然,门淇的标准高得离谱。
“看来只是外形像还不够。”酷拉皮卡分析,“需要真正的技术和知识。但我们没有时间学习。”
夜盯着那个失败考生做的寿司,大脑飞速运转。他的眼睛像照相机一样记录下每一个细节:米饭的形态、鱼片的厚度、摆放的角度。然后,他在脑海中模拟制作过程,分解每一个动作,理解每一个要点。
“我可以试试。”夜突然说。
“你会做寿司?”雷欧力惊讶地问。
“不会,但刚才看会了。”夜走向河边,“我需要鱼和米饭的材料。”
他们在河里抓到几条肥美的鱼,又用湿地的一种野生稻谷蒸了米饭——没有醋,但夜找到了一种酸味植物汁液代替。然后,他开始了。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越来越熟练。切鱼片时,刀工精准,每一片厚度均匀;握饭时,力度恰到好处,既紧实又不压死;成型时,形态标准,完全符合照片。
小杰、酷拉皮卡和雷欧力目瞪口呆地看着。夜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做了几十年的寿司师傅,但他明明说自己是第一次做。
“你你真的不会?”雷欧力问。
“身体好像会。”夜自己也感到惊讶,“看了一遍,手就知道该怎么动。”
几分钟后,一碟精致的寿司完成了。夜将其端给门淇。
门淇怀疑地看着他:“你是第一次做寿司?”
“是的。”
“看了一遍就学会了?”
“应该是。”
门淇拿起一块,仔细端详:“形态完美,甚至比刚才那个自称学过的人做得更好。”她放入口中,咀嚼,表情从怀疑转为惊讶,再转为赞赏。
“合格!”她宣布,“不仅合格,而且是到目前为止最好的作品!”
其他考生都看向夜,眼神复杂。有些人羡慕,有些人嫉妒,有些人警惕——这个失忆少年展现出了超常的学习能力。
但门淇的话还没完:“还有十五分钟,其他人继续。另外,刚才那位考生——”她看向夜,“你能教教其他人吗?”
夜愣了一下:“教?”
“对,猎人考试虽然竞争激烈,但也鼓励互助。”门淇说,“如果你愿意分享你的技术,我会在评价时考虑这一点。”
夜看了看小杰他们,又看了看周围焦急的考生。他点点头:“我可以教。”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夜成为了临时导师。他快速讲解寿司的基本要点:米饭的处理、鱼的处理、成型技巧。虽然时间短暂,但有几个学习能力强的考生确实做出了像样的作品,通过了门淇的测试。
时间结束时,通过第二道测试的考生只剩下三十九人——又淘汰了一半。
门淇站在通过者面前,表情严肃:“美食猎人不仅仅是为了吃,更是为了理解和尊重食物。每一种食材都有它的生命和价值,我们的职责是发现它们的美,让它们以最好的形态被享用。今天的考试,有些人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有些人则真正理解了食物的意义。”
她的目光扫过夜:“你,404号,展现出了美食猎人的天赋。不是因为你做得最好,而是因为你愿意分享。猎人世界需要竞争,但也需要合作。记住这一点。”
卜哈喇笑呵呵地补充:“今天的考试就到这里。大家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第四场考试。哦对了,剩下的烤猪肉大家可以分食,别浪费食物。”
考生们松了口气,但心情复杂。一天之内,人数从一百二十四人锐减到三十九人,猎人考试的残酷性展露无遗。
夜四人组回到自己的营地,分享着剩下的烤猪肉。肉质鲜美,香料入味,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你以前真的没做过寿司?”雷欧力再次确认。
“真的没有。”夜说,“但我的身体好像能快速学习和复制看到的技术。就像学语言、学战斗一样。”
酷拉皮卡沉思:“这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天赋。猎人世界中,有些人的学习能力远超常人,他们被称为‘天赋者’。你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小杰好奇地问:“那天赋能通过训练获得吗?”
“通常不能,是天生的。”酷拉皮卡说,“但如果夜是天赋者,那他的过去可能不简单。这样的人通常会被特殊组织培养或关注。”
夜沉默地吃着肉。他的过去,依然是个谜。但每一次展现出的异常能力,都让这个谜更加复杂。
夜幕降临,湿地的雾气再次升起。明天,第四场考试,只剩下三十九人竞争。夜看着篝火跳动的火焰,心中明白,真正的强者之间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