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就堵在门外，以同样的姿势跪着，脸几乎贴到他的小腿。
赵炎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不自然的红晕，以及嘴角流下的透明液体。
他吓得往后一仰，又躺回了床上。
灯还是关着的。
赵炎彻底混乱了，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真实，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充满房间。
没有水渍，没有人影。
但灯开关的位置，他睡前明明开了大灯，现在却是床头灯亮着。
他起身检查电闸，一切正常。
再打开大灯，房间一片通明。
刚才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灯是谁关的？
如果是现实……
赵炎不再犹豫，抓起手机和钱包，冲出了房门。
经过303时，他余光似乎瞥见床上坐着人，但他没敢看，飞奔下楼。
赵炎在快捷酒店找到吴刚，两人挤了一晚，相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赵炎决定回去拿行李，顺便找房东退租。
13栋楼下有个车库改的小超市，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娘在看店。
赵炎进去买烟，随口问：“阿姨，这附近租房都这么便宜吗？一千块能租一整层？”
大娘正在整理货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租了13栋三楼吧？”
“是啊。”
大娘的表情变得微妙：“那边是便宜些。”
“为啥？房子太旧？”
大娘笑了笑，没接话。
赵炎心里有数了，他买了将近一百块的啤酒、泡面、零食，结账时又说：“我今天就去签正式合同，长租下来。”
大娘犹豫了一下，看看门外没人，压低声音：“小伙子，听我一句，别租那儿了。”
“怎么了？”
“那屋里死过人，”大娘声音更低了，“一对小情侣，在三楼烧炭发现的时候都硬了，抱得死死的，分都分不开，最后是两个人一块抬出去的。”
赵炎后背窜起一股凉气：“303？”
大娘点点头：“就那间。那俩孩子以前常来我这儿买东西，感情好得很，唉，家里不同意，就想不开了。”
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起来。
空房间，便宜的租金，必须租满两个月的要求。
还有那一男一女，手拉手，低着头。
赵炎谢过大娘，转身上楼，他要去拿行李，然后找房东和中介算账。
走到三楼，正好碰见王中介带着一对年轻情侣在303房间里介绍。
“这间朝南，光线好，虽然没家具，但自己布置一下很温馨……”王中介说得正起劲，看见赵炎，脸色微微一变。
那对情侣女孩正摸着墙壁，男生在查看窗户。
赵炎径直走过去，大声说：“这屋死过人，你们知道吗？”
房间里瞬间安静。
女孩转过头，眼睛睁大：“什么？”
“一对情侣，在这屋里烧炭自杀，”赵炎盯着王中介，“死了好些年了，房东一直瞒着租客。”
“啊——！”女孩尖叫起来，一把推开男友，冲出门去。男生慌忙追出去：“莉莉！等等！”
王中介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开始发抖，像是突发恶疾。
他指着赵炎：“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赵炎冷笑，“楼下超市大娘都告诉我了。房东是不是还找了个道士，说必须让两个男的住满两个月，用阳气冲掉这里的怨气？”
王中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你们真够缺德的，”赵炎一字一句，“为了自己房子干净，骗别人进来住凶宅。那俩鬼魂天天晚上出来，你们知道吗？”
“大师说了……住满两个月他们就走了……”王中介语无伦次，“房东也不想啊，但这房子卖不掉，租也租不出去，只能这样。”
“所以我们就活该被吓？”赵炎逼近一步，“你们他妈还是人吗？”
王中介后退着，差点绊倒：“我也是打工的，房东让我怎么做我就……”
赵炎：“那别人叫你去吃屎，怎么不见你吃？”，说完转身回房间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十分钟就整理好了，下楼前，他给房东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一听赵炎质问，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大师说这样最稳妥，我也补偿你们，租金全退，再赔你们一千……”
“留着你的脏钱吧！”赵炎冷冷道，“我会告诉所有租房平台，你这房子死过人。你等着再也租不出去吧。”
挂断电话，他拎着行李下楼，经过超市时，大娘冲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赵炎和吴刚在新区另租了房子，月租两千四，是之前的两倍多。
贵，但至少夜里能睡着。
后来他们从其他渠道听说，13栋303那间房一直空着。
有不信邪的年轻租客去住过，短的撑不过三天，长的也就一周，都说晚上看见人影，听见滴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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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彻底成了附近出名的凶宅，连中介都不再接它的单子。
至于那对情侣的鬼魂，懂些门道的朋友告诉赵炎，那种死法的人，执念极深。
他们不是要害人，只是重复着死亡时的场景，困在那个空间里。
房东找的道士说的用阳气冲，其实作用有限，最多让他们暂时安静一阵子。
真正的解脱，可能需要更彻底的仪式，或者等时间慢慢消磨掉执念。
但赵炎不想再跟那房子有任何瓜葛，他和吴刚完成了项目，三个月后离开了苏州。
临走前某个晚上，两人喝酒，吴刚忽然说：“老赵，你还记得那俩人的样子吗？”
赵炎点点头。
“我后来想想，”吴刚喝了一口酒，“他们好像不是在吓我们。”
“那是在干嘛？”
“像是在等什么，”吴刚摇摇头，“也可能是我瞎想。”
赵炎没接话，他想起那两个人手拉手坐着的姿势，想起他们跪在地上流口水的模样。
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展示，展示他们死亡时的状态。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后记：
2021年，有房产博主探访苏州老小区凶宅，提到了13栋303。视频里房间依旧空荡，墙壁新刷了白漆，但角落仍有暗黄色水渍渗出的痕迹。博主说，附近居民偶尔能在深夜看到三楼窗口有两个人形黑影，并肩而立。
房子至今未租出，也未卖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