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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正午 1(1 / 1)

我们村一直有个古怪禁忌——晌午头,鬼露头,宁走夜路不赶正午走。

一代传一代,长成了无需言说的形状。其中最硬的、最不容置疑的一条,刻在每个娃娃刚会听声辨气的时候——“晌午头,鬼露头,宁走夜夜路,不赶正午走。”

晌午,指的是日头爬到正当空,影子缩到脚底板那一小会儿,村里老人抬抬枯瘦的手指,说就是城里钟表走到十二点整。

别处都说正午阳气最盛,我们这儿却相反,说那是一天里“阴阳糊了汤”的时候,阳气到了顶,反而泄了气,地缝里、老物件里、没人走的墙角阴沟里,那些凉飕飕的东西就敢探一探头。

所以,那时候,家里有门的关紧门,有活的也撂下,都在屋里眯着,连最闹腾的狗都识相地趴在窝里,只拿耳朵贴着地。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那口不知年岁的青石井,还有井台边总也晾不干的、泛着苔藓黑绿的水渍,是这禁忌最核心的注脚。

没人说为什么,但人人都知道,正午时分,要离那儿远远的。

我打小听着这规矩长大,骨头里也浸着对这正午阴的畏。

直到去县城上了中学,读了物理生物,知道地球自转、太阳光照,心里那点畏惧才慢慢褪了色,成了种将信将疑的、属于老辈子愚昧的模糊影子。

我堂姐林霜,是这褪色过程里最亮的一抹刮痕。

她比我大六岁,是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在省城大医院当医生,真正的科学信徒。

每次回来,说起村里的规矩,她总笑,嘴角弯得恰到好处,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子不语怪力乱神,咱们要讲科学依据。”

这话她说得轻松,听的人却未必舒服。

尤其是三叔公,每回听了,那张核桃皮似的脸就皱得更紧,叼着早已熄火的旱烟杆,望着堂姐匆匆来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那件事发生前,堂姐有两年没回来了,听说忙,主治医师了,还要搞科研。

再回来,是因为老家有点事要办,顺道看看。她开着一辆白色的城市越野车进村时,正是上午十一点多,日头已经很毒辣,晒得土路发白,蝉吵得人心慌。

车子碾过晒蔫的野草,停在她家老屋门口,扬起一阵干燥的尘土。

她下车,还是那么利落,短发,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闪着金属冷光的手表。

跟围过来的叔伯婶子打招呼,笑容标准,语气温和,但那种隔阂感,像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挥之不去。

有人小心翼翼提醒:“霜啊,快晌午了,先进屋歇歇,过了这时候再说话。”

堂姐抬眼看了看天,又低头对了对手表,笑了:“正好十二点,没事,我不信那个。”

她说着,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行李箱,目光扫过不远处静默的老槐树和井台,“哦,对了,车上还有带给奶奶的点心,怕闷坏了,我去打点井水镇上。”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看似平静的池塘。

三叔公猛地咳嗽起来,几个婶子脸色变了,欲言又止。

堂姐像是没看见,从车里拿出一个保温盒,径自朝着井台走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晒得发硬的泥地上,咔嗒、咔嗒,敲得人心头发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她背影上,空气凝住了,连蝉鸣似乎都低了下去。

井台寂静,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中央的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堂姐走到井边,弯下腰,探头往下看了看。

井很深,映出一小圈晃动的、白亮的天光,和她的脸。

她放下井绳系着的小桶,轱辘转动,发出干涩吱呀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午格外刺耳。桶下去了,传来细微的、破开水面的轻响。

她开始摇轱辘往上提,手臂动作平稳有力,完全是医生那种干练。

桶渐渐升上来,湿漉漉的,滴滴答答落下清亮的水珠。

可就在桶沿快要冒出井口的那一刻,堂姐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眉头微蹙,往井里又看了一眼。

“怎么了霜丫头?”远处有人忍不住喊,声音发干。

堂姐没应声,反而加快了摇轱辘的速度。

终于,小桶被提了上来,但里面除了半桶清澈的井水,还斜斜泡着一个东西。

一个湿透了的纸人。

那纸人粗糙,红纸剪的,大约一尺来长,看得出是手工做的,线条拙劣,五官只用墨点点出两个眼睛和一个嘴巴,被水泡得有些洇染开来,像在哭,又像在笑。

纸人身上还缠着几缕水草般的黑色细丝,黏答答地贴在红纸上。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几个胆小的孩子被大人捂住了眼睛。

堂姐看着桶里的纸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最初的诧异一闪而过。

她伸手,很自然地捏住纸人的一只胳膊,把它从水里拎了出来。

纸人湿透了,沉甸甸的,红颜色被水浸得愈发浓艳,滴落的水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滩。

她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水珠,转向众人,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我当是什么,”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在死寂的正午传开,“估计是谁家孩子恶作剧,或者上坟剩下的东西被风吹进去了,井水流动,带点杂物很正常。”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人,“看,就是普通红纸。哪有什么脏东西?要相信科学。”

她说完,随手把纸人丢在井台边的石头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然后拎起那半桶水,镇好保温盒,走回老屋。

脚步依旧咔嗒咔嗒,背影挺直,留下井台边一群脸色煞白的乡亲,和那个摊在青石上、缓缓淌着水、颜色刺目的红纸人。

三叔公蹲在自家门槛上,望着堂姐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只是把旱烟杆在脚底磕了又磕,尽管里面早已没有烟丝。

那天之后,堂姐似乎一切如常,村里人私下议论纷纷,但当着她的面,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天的事。

堂姐该办事办事,该访亲访亲,只是住回了老屋,没急着回城。

变化是细微的,起初没人说得清哪里不对。

好像是她的话少了些,笑容也淡了点,总像在想着什么。

然后有人注意到,她似乎格外关注那口井。

好几次,有人看见她在非正午的时候,独自在井台边站着,低头看着井口,一站就是好一会儿。

再后来,怪事开始了。

有人起夜,迷迷糊糊看见老槐树下有个红影子,一晃就不见了。

有孩子夜里哭闹,说窗外有个红衣服的人贴在玻璃上看他。

最让人心头发毛的是,村里那几条平时正午雷打不动要蔫蔫趴窝的狗,一到十二点,反而开始不安,对着井台的方向低低呜咽,夹着尾巴,有时甚至狂吠几声,又突然噤声,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咕噜声。

但这些,堂姐似乎毫无察觉。

她开始做一件更让人无法理解的事。

那天,恰巧又是快正午,日头明晃晃的。

我帮母亲去村头小卖部买盐,回来路过老槐树附近,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眼睛却忍不住瞥向井台。这一瞥,脚步就钉住了。

堂姐在那里。

她蹲在井台边的青石上,身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盆,盆里是满满一堆衣服。

她正埋着头,用力搓洗。

她的姿势很专注,手臂有规律地摆动,搓衣板,不知她从哪里找出来的老式搓衣板,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她穿着回来时那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得很高,小臂因为用力而绷紧。

我离得不算近,但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我能清楚地看见盆里衣服的颜色。

红。

不是鲜艳的新红,是一种暗淡的、被水浸透后沉甸甸的红,像凝固的血,又像陈年的朱砂。

而且,那些衣服的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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