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五十分左右,吴飞突然抓住刘鑫的胳膊,声音发颤:“你们听见没?”
“什么?”
“好像有人在走路。”吴飞指向楼梯方向,“很轻,上来了。”
刘鑫和李闯屏息凝神,起初只有风声,但渐渐地,他们似乎真的捕捉到一点不同,极其轻微、缓慢的“嗒……嗒……”声。
像是软底鞋踩在灰尘上的声音,正从楼梯处接近二楼。
“是……是保安?”李闯声音干涩。
“保安个屁,这鬼地方哪有保安!”刘鑫骂了一句,但手电筒的光在抖。
脚步声停了。
就在楼梯口的位置。
三个少年挤在一起,手电光齐刷刷照向楼梯口。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浓郁的黑暗。
“是……是回声吧?我们自己脚步声的回声?”吴飞试图解释,但自己都不信。
“妈的,不管了!”刘鑫不知是恐惧到了极点还是豁出去了,他看了一眼手表,刚好凌晨一点零三分,“唱!唱完赶紧走!”
他清了清嗓子,干涩地、颤抖地哼起那首《送别》的调子。
“长亭外……古道边……”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微弱、难听。
李闯和吴飞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耳朵,不敢听,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刘鑫断断续续哼了两句,停了下来。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一片死寂。
就在他们稍微松口气,以为传闻只是胡扯时——
一个女声,幽幽地、清晰地,接上了下一句。
“芳草……碧连天……”
声音仿佛贴着耳朵响起,又像是从厕所深处、从墙壁里、从四面八方传来。
冰冷,僵硬,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怨毒。
“啊!!!”李闯最先崩溃,惨叫一声,转身就跑。吴飞紧随其后。
刘鑫僵在原地,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光柱滚了几圈,照亮了对面女厕所黑洞洞的门口。
他看见,在那门口昏暗的光影边缘,似乎有一抹蓝白色的裙角,一闪而过。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发出不成调的嚎叫,跌跌撞撞地追着同伴的背影冲向楼梯。
三人连滚爬爬冲出教学楼,翻过围墙,没命地狂奔在无人的街道上,直到看到居民区的灯火才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他们各自逃回家中,对今晚的经历闭口不谈,仿佛只要不说出来,那恐怖的声响和影子就会留在那栋废楼里。
第二天,4月6日。
刘鑫和李闯惊魂未定地回到学校,却发现吴飞没来上课。打电话到他家,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们。
下午,噩耗传来。
有人在废弃的虎台中学二楼,发现了吴飞。
就在那间女厕所门口,门框上方用来挂“女厕”标识牌的钩子上,吴飞用自己校服的腰带,将自己悬挂了起来。
他的死状与五年前的周晓芸惊人地相似,面色青紫,双目圆睁,舌头微吐,脸上凝固着极度恐惧与痛苦混杂的扭曲表情。
警方调查后,认定为模仿性自杀,推测是受了恐怖传闻刺激,精神崩溃所致。
但吴飞的父母无论如何无法接受,他们哭诉儿子虽然胆小,但绝不会自杀,更不会用如此诡异的方式。
只有刘鑫和李闯知道,吴飞昨晚逃跑时,是跟在他们身后的。
他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又独自返回了那栋废楼?他们想破头也无法理解。
而那晚的幽怨女声,成了他们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吴飞事件后,虎台中学旧址的邪门名声达到了顶点。
再胆大的探险者也不敢在夜间靠近。
当地甚至流传,每逢清明、七月半这样的日子,总有人会在学校紧闭的铁门外,看到烧纸钱的灰烬。
2015年,秋。
城市扩建,老虎台矿区一带被划入改造范围。
推土机和工程队开进了荒废近二十年的虎台中学旧址。
负责拆除旧教学楼的是个经验丰富的工程队,队长老赵干这行三十多年,拆过的旧楼危房无数,对所谓的“凶宅”“鬼楼”传闻嗤之以鼻。
“都是自己吓自己。”他叼着烟,指挥工人们先清理场地,拉好警戒线。
然而,施工刚开始就遇到了怪事。
先是两台挖掘机先后在平整地面时莫名熄火,检查却毫无故障。
接着,有工人反映,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中午休息时,几个工人信誓旦旦地说,听见还没拆的旧楼里有女人在哭。
老赵骂了几句,认为是工人闲得慌编故事。
但为了进度,他还是决定亲自带人进去看看,顺便评估内部结构,制定具体拆除方案。
主教学楼内部比想象中更破败,阳光从残缺的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灰尘在光中狂舞。
空气浑浊,气味难闻。
他们上到二楼。走廊里堆满瓦砾,墙上的黑板报还残留着模糊的粉笔字迹。
“就这儿了,当年出事的地方。”一个本地籍的工人小声对老赵说,指了指女厕所方向。
老赵没搭理,大步走过去,厕所门早已朽坏,歪倒在一旁。里
面昏暗,地上全是碎砖和污渍。他打开强光手电往里照。
隔间基本都坏了,露出后面的墙壁。
手电光晃过最内侧隔间的墙壁时,老赵的动作顿住了。
那面墙的墙皮剥落得很严重,露出了里面的砖。
但在砖缝之间,似乎嵌着什么东西,颜色暗沉,在手电光下反射出一点异样的光泽。
“拿工具来。”老赵吩咐。
工人递过一把小锤和凿子。
老赵小心地敲掉周围松动的砖块和水泥碎屑。
随着覆盖物被清理,那东西渐渐显露出来。
是一截骨头。
人类的指骨,纤细,属于少年或女性。
它被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深深嵌入砖石之间的缝隙,仿佛建造时就被砌了进去。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回事?”
老赵脸色凝重,示意大家继续小心清理周围的墙壁。
更多令人头皮发麻的发现出现了:在相邻的砖缝、墙角,甚至一段裸露的水管后面,陆陆续续又发现了其他的人类骸骨碎片。
半块颚骨、几节脊椎、零散的肋骨……它们都不是完整埋葬的,而是被分散开,深深嵌在建筑的各个隐蔽角落。
“是建校时……”本地工人声音发抖,“他们说这下面是乱葬岗,没清理干净……难道……”
“不止是没清理干净。”老赵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块嵌在水泥地边缘的碎骨,骨头断面参差不齐,“这些骨头……位置太奇怪了。像是被故意塞进去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众人心头:当年建造时,或许不止是图省事没清理干净。
可能有更黑暗、更愚昧的原因,比如某种镇压或祭祀的意图,将遗骸有意识地置入了建筑结构之中。
这所学校,从地基到墙壁,可能都浸透着无名死者的怨戾。
而周晓芸的死,吴飞的死,那些深夜的哭声与歌声……是否就是因为他们的绝望或恐惧,在某些特殊的时刻、特殊的地点,与这栋建筑本身所承载的庞大阴性能量产生了共鸣,甚至被其吸引、放大,最终成为了这诡异循环的一部分?
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老赵立刻叫停了拆除工作,上报了发现。
警方和相关部门介入,随后请来了专业的团队,对整栋楼进行了细致的勘查和清理。
更多被掩埋、嵌入的遗骸碎片被发现,证实了这栋建筑从诞生之初就埋藏着罪恶与不祥。
所有遗骸被小心取出,另行妥善安置。
施工队按照某种指点,在旧址上举行了简单的安抚仪式,然后彻底拆毁了旧楼,连地基都深挖清理,最后用大量洁净的新土回填、压实。
新的居民小区在那片土地上建了起来,入住率很高,再没听说有什么怪事发生。
只是,偶尔有当年虎台中学的老学生路过,望向那片如今充满生活气息的楼群,还是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