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声音惊醒。那声音沉闷而规律。
“砰……砰……砰……”
像是有人在用身体缓慢地撞击厚重的门。在这撞击的间隙,还夹杂着清晰的、金属链条晃动的“哗啦”声。
声音的来源,正是左边那堵墙的后面414。
徐浩瞬间睡意全无,浑身汗毛倒竖,他听到其他室友也都在床上不安地翻身。
张浩压低声音,带着颤音问:“你们听到了吗?”
“是隔壁。”王锐的声音在黑暗里发抖。
“可隔壁是墙!”李斌反驳,但声音同样充满恐惧。
撞击声和铁链声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就在他们以为结束,刚要松口气时,新的声音响起了。
“咔、嗒、咔、嗒……”
是高跟鞋。
清脆,缓慢,一步一步,就在墙壁里面走着。
声音从门的位置走向窗户,又从窗户走回来,循环往复,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在那间被封死的寝室里,永无止境地踱步。
那一晚,整层楼的人都听到了。
无人敢出声,无人敢开门查看。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四楼。
第二天,他们找到刘川,脸色苍白地讲述了昨晚的经历。
刘川听完,脸色也变了,喃喃道:“它越来越不安分了。”
他再次严肃警告,“绝对,不要靠近那面墙,晚上听到任何动静都装睡。当年处理这事的人说过,那东西的怨气能透出来,会吸引、会缠上好奇的人。以前出过事的。”
徐浩这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学生因学业压力或心理问题坠楼的官方说法背后,似乎都隐约指向同一个原因。
对414的好奇。
国庆长假到了,徐浩和室友们计划出游。
离校前一晚,他们收拾行李时,听到隔壁413寝室传来隐约的议论声,似乎是同层另外两个学生,孙杰和吴鹏,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隐约能听到“探险”、“直播”、“证明”之类的词。
徐浩心里莫名一沉,想起刘川的警告,但彼此不熟,他也不好去说什么。
长假结束,徐浩回到学校,刚进宿舍楼就感到气氛不对。
管理员脸色阴沉,学生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眼神躲闪。
上了四楼,他看到413寝室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拍照、记录。
而414那面被封死的墙前,地上有一小片灰烬,几截断裂的、未曾燃尽的香散落其中,旁边还有一些烧过的纸钱残骸。
孙杰和吴鹏出事了。
后来传来的消息支离破碎,拼凑起来却足够骇人。
国庆那晚,孙杰和吴鹏带着香烛纸钱和一部手机,来到414封墙前。他们想搞一场招灵直播。
起初一切正常,香烧得很慢,直播间里只有嘲笑的评论。
两人有些泄气,准备离开时,楼道里突然刮过一阵阴冷刺骨的风,风中夹杂着清晰的高跟鞋声。
吴鹏事后说,他恍惚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睡裙的女人,脸看不清,但正朝他们缓缓招手。
两人魂飞魄散,逃回413。
惊魂未定的他们,把从网上买来的桃木剑和八卦镜挂在床头,紧紧关上门,以为能安全度过一夜。
凌晨三点多,孙杰被吴鹏的呓语惊醒。
吴鹏在黑暗中来回踱步,脖子诡异地歪着,双眼翻白,不停地喃喃:“好重……好重啊……”
孙杰打开手机手电照过去,光柱扫过吴鹏肩膀的瞬间,他看见一个长发披散、浑身血污的模糊身影,正骑在吴鹏的脖子上,那张溃烂扭曲的脸,缓缓转向了孙杰。
孙杰惨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吴鹏用自己的皮带,吊死在了寝室天花板的风扇挂钩上,死状与当年的赵晓雯和周建国如出一辙。
而孙杰虽然侥幸活命,但被送医后高烧不退,胡言乱语,眼神呆滞,不久就办理了休学。
现场勘查的警察看到了那几截断香和纸钱灰烬,也听说了414的传闻。最终,案件再次以自杀和受刺激导致精神失常结案,迅速归档。
学校加强了封锁消息的力度,但恐怖如同发酵的霉菌,在私下里疯狂滋长。
徐浩和他的室友们彻底老实了。
他们甚至不敢在晚上大声说话,入睡时总用被子蒙着头,祈祷一夜安宁。
然而,那高跟鞋的声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还夹杂着女人低低的呜咽和指甲抠抓水泥的声响。
校方终于无法坐视,学期结束后,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将这栋宿舍楼整体改造为教学楼,不再用于住宿。
改造工程声势浩大,但奇怪的是,主要改动集中在内部结构和装饰上。
新学期开始,当徐浩再次走进这栋楼去上课时,他立刻发现了不同。
走廊的墙角、楼梯的拐角、某些教室的门楣上方,甚至厕所的镜框边缘,都贴着一种黄色的、印着复杂红色图案的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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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新旧不一,有些显然刚贴上不久。
但似乎效果有限。
徐浩大二那年,一个美术系的女生,据说为了寻找灵感,深夜偷偷潜入这栋已改为教学楼的四楼写生。
第二天,她的尸体在楼后的竹林里被发现,坠楼身亡。
现场没有遗书,只有散落一地的画稿,上面用炭笔反复涂画着一扇被铁链锁住的门,和一个吊着的、面目模糊的人影。
大三,一个男生在四楼通宵自习后精神恍惚,竟然用美工刀割断了自己的喉管,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这栋楼在学生们口中也有了新的名字“吊死楼”。
大家默契地避免在夜晚使用这栋楼的教室,天一黑,整栋楼就迅速空无一人。
徐浩熬到了毕业,离校那天,他最后一次经过那栋楼。
正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勉强透过茂密的树竹,在楼体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四楼那扇被封死的窗户位置,似乎比别处更加阴暗。
一阵穿堂风吹过,徐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视线,正从那片阴影中投射出来,落在他的背上。
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直到走出校门,坐上离去的出租车,那种如芒在背的寒意才稍稍消退。
尾声
徐浩毕业后去了北方工作,努力将大学时代的恐怖记忆埋藏。
他很少和旧同学联系,也从不打听学校的近况。
直到三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网络上看到一个同城校友群的聊天记录。
有人提起母校的改建,说吊死楼因为年久失修和风水问题,终于要被彻底拆除了。
群里一片唏嘘,夹杂着一些关于当年传闻的讨论。
突然,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吸引了徐浩的目光。
一个疑似知情者的账号说,拆除队在凿开四楼某处加厚墙体时,发现里面根本不是实心砖石,而是中空的夹层。
夹层里,有一扇锈迹斑斑、被手臂粗铁链死死捆住的旧式铁门。
铁链上刻满了模糊的符文,颜色暗红。
而在铁门背后的空间里他们没敢进去,只用探头查看,除了厚厚的灰尘,就只有地面上一大片无法清除的、深褐色的污渍,形状像一个扭曲的人形。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在铁门内侧的水泥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深浅不一,像是用指甲或什么坚硬的东西,经年累月刻上去的。
划痕组不成文字,但所有看到照片的人,都莫名感到一股强烈的怨毒和绝望。
拆除工作因此暂停了数日,后来据说请了高人做了法事,用特制的金属箱将那截铁链和从门上切割下来的一块锈铁封存带走,深埋处理。
然后,整栋楼被迅速夷为平地,原址上建起了一个开阔的、种满向日葵的绿化广场,阳光充沛。
徐浩关掉了聊天窗口。他想起刘川学长,听说他毕业后回了老家,过得不太如意,身体一直很差。
想起休学的孙杰,后来似乎复学了,但彻底变了一个人,沉默阴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