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床头灯，暖黄光线只照亮咫尺，阴影在墙角堆积。
她不敢再睡，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是周六，宋清请了假，她必须做点什么。
梦魇不止，身体越来越虚，下午照镜子，竟看到鬓角生出几根刺眼的白发。
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听老人说过，有些老物件不干净，带了“阴气”，会吸人精气。
以前她嗤之以鼻，现在却由不得她不信。
朋友给她推荐了一个人，住在城西一片老旧小区。宋清犹豫一下，还是拨了电话。
对方声音很年轻，问明情况后，让她带一件“可能有问题”的东西过去看看，费用面议。
下午，宋清揣着那个白坛子，用厚厚的旧报纸裹了好几层，找到那个地址。
胡先生看着不过三十出头，住在堆满杂物的两居室里。
他接过报纸包，拆开，看到白坛子时，眉毛挑了挑。
“这东西……”他用手掂了掂，又凑近坛口嗅了嗅，眉头皱起，“你最近是不是总做怪梦？没精神，运气差？”
宋清点头。
“麻烦。”胡先生把坛子放茶几上，“这东西是个容器，装过不干净的东西。”
“现在里头空了，但味儿还在，招东西，你体质大概敏感，被缠上了。”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能处理，得做场法事，把它送走。”
“费用嘛，看你诚心，八千八百八十八，图个吉利。”
宋清：“………”
宋清看着他闪烁的眼神，房间里随意摆放的粗制滥造的所谓法器，还有那套熟练的说辞，心里那点希望沉了下去。
这更像骗子。
她借口考虑一下，拿回坛子，匆匆离开。
回到家，她看着多宝格里的白坛，心里发毛。
扔了？
万一真有问题，随便扔了会不会更糟？
留着？
每晚的梦简直是酷刑。
她上网搜索“老物件 怪梦”，出来的多是猎奇故事或推销信息，无济于事。
又硬撑了两天。
梦里的女人不再只是走动，有时会发出声音，不是说话，是极轻的哼唱，调子古怪，不成曲。
有时是叹息，长长的，带着无尽的幽怨，就响在宋清耳边。
宋清白天开始出现幻觉，眼角余光总瞥见一抹暗紫色身影在办公室隔板间或家里角落闪过，猛地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周二下午，她在公司茶水间倒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手里的玻璃杯脱手摔碎，人也软软倒了下去。
醒来时，人在医院病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父母接到同事电话，从老家赶来了。母亲眼睛红肿，父亲脸色凝重。
病床旁还站着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相貌普通，穿着深灰色夹袄，正是宋清老家的远房亲戚，村里人都叫她“二姑”。
二姑不是神婆，但确实有些不一样。
宋清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时村里有户人家的孩子撞了邪，高烧胡话，医院查不出毛病，后来请了二姑。
具体过程宋清没看见，只知道二姑去了那家一趟，孩子第二天就好了。
事后二姑只说是孩子丢了魂，叫回来了。
母亲私下说，二姑那双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醒了？”二姑走近，俯身看宋清。
她的眼珠颜色比常人稍浅，盯着人看时，有种莫名的穿透感。
宋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妈，我怎么了？”
“你在公司晕倒了，医生说严重神经衰弱，贫血，要好好休息。”母亲抹着泪，“你这孩子，早跟你说别乱买那些旧东西，你就是不听！”
二姑开口，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你家里有东西不对劲，钥匙给我，我去看看。”
宋清把公寓钥匙给了父母。
父母陪二姑去了，留她在医院休息。
傍晚时分，三人回来，二姑手里提着一个结实的黑色布袋，袋口扎紧。
“其他那些小玩意儿，”二姑指指父母带来的一个行李箱，里面是宋清多宝格的部分收藏，“有的带点阴气，晒几天太阳就没事。你喜欢可以留着。”她把黑布袋放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这个，不行。”
“是……那个白坛子？”宋清声音发干。
二姑点头：“这东西是个‘器’。早先被人拿来养过阴物。”
“养阴物？”
“就是一些极阴秽的东西，比如坟头土、骨殖灰，或者尸油。”二姑说得很直接。
养在里面，作为某种‘联系’的载体。
后来不知怎么流落出来，阴物或许已被取走或散了，但坛子本身浸透了那种气息，成了个空巢。
宋清把它带回家，等于给那些游荡的、无主的阴秽东西开了个口子。
宋清梦里那个女人，就是被这坛子引来的。
它靠吸食活人生气维持某种存在，如果再晚点发现，命都可能搭进去。”
宋清遍体生寒。“那……那现在怎么办？”
“我会处理掉。”二姑提起黑布袋，“怎么处理你别问，知道了没好处。处理干净就没事了。你最近多晒太阳，别去阴气重的地方，慢慢养回来。”
“二姑，那……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宋清忍不住问。
二姑沉默片刻，浅色的眼珠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一缕残念罢了。依附在坛子的气息上，借你的地盘，重温一点生前活着的错觉。”
“不是厉鬼，但久了，也能害死人。”她顿了顿，“记住教训。往后淘换旧物，尤其这种器皿，一定问清来历，说不清的，再好看也别碰。”
二姑当晚就带着黑布袋离开了。
父母不放心，让宋清退租，搬去他们订的酒店房间住几天。
头两晚，宋清依然睡不踏实，半梦半醒间似乎还能听到那幽幽的哼唱。
但梦里不再有穿旗袍的女人。
第三天，她睡了一个久违的、无梦的整觉。
醒来后，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如影随形的疲惫和惊悸感，开始一点点消退。
一周后，宋清身体好转，回公寓收拾东西，准备暂时搬去父母那里住段时间。
书房多宝格空了一块，那个位置现在空荡荡的。
其他小物件按照二姑说的，被父母搬到天台晒足了三天太阳，摸上去暖烘烘的，似乎的确少了之前那种隐隐的凉意。
她仔细检查了公寓每个角落，在沙发垫缝隙里，发现了一根极长的、不属于她的黑发。
在厨房窗台内侧，找到一个淡淡的、脂粉色的指印，很小，不像她的。
阳台栏杆上，有一小块暗紫色的丝线勾挂痕迹。
宋清默默把这些东西清理掉，脊背一阵阵发凉。
那个女人，真的在这里生活过，痕迹悄无声息地侵入她的空间。
又过了一个月，宋清身体基本恢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