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
李洛开始一个个点人。
【你们，都染了毒。】
被点到的人，彼此对视一眼，正是阿草在温泉所闻的那些人，他们脸色同时变了，血色退尽，唇角发白，眼中残存的侥幸在这一瞬彻底碎裂。
短暂的死寂之后，恐惧如水漫起，他们不再辩解，不再掩饰，只剩下仓皇的哀求，想着李洛，求饶，求命，求他救他们一命，李洛没有理会他们，目光放回到那个女子身上。
【你，现在就带有那种毒。】
那女子闻言，彻底崩溃了。
“不，不，不是我……
“是叶子，是叶子操控的我，我不受控制……”
“我不受控制，我真的不受控制……”
她语无伦次，身体止不住地颤斗，泪水和恐惧一起溢出。
李洛抬手。
噗！
女子手中的骨刃骤然脱手而起，悬空一瞬，随即划过她的手臂，血线绽开，并不致命，但，她彻底绝望了，整个人瘫软下去。
“巫……求求您……放过我……救救我……都是叶子的错……还有花子……都是她们的错！！”
李洛站在那里，没有回应，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做完这一切的他，身形忽然微微一晃，轻轻颤了一下，而后，他的状态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先前他开口说话没有一丝感情，现在，他整个人变得再无一点生气模样。
同那天，他背木子时，事后，失去那段记忆时，一模一样，一样的空白，一样的死寂，接着，他没有再理会任何人，没有再回应任何声音。
他转过身，动作很轻，很慢，他走到阿草身边，俯身，连带那张叶子最后所化包裹着她的席子，一同抱起，而后，一步一步的，行尸走肉般的，象一具只剩下动作躯壳的，朝石室外走去。
石室门口的人见此，纷纷退开，没有言语，也没有多馀的动作，只是本能般地向两侧避让，无声地让出一条路，给抱着阿草的李洛。
不过，不是全部，后方，路中，有人站着，那是一个很白的少女，肤色近乎透明，柔和而安静如水般的，是淼，她手中举着一根火把。
是今天清晨，下雨不能外出时，李洛为围坐在火坑旁的众人点燃大火坑的火种，火焰不是很旺，却稳定地燃着，光色温和，淼等李洛接近后，看了一眼阿草。
她没有言语，举着火把，转身，走在最前方，无声的，只有火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光影在洞壁上流淌，像缓慢的水，她沿着漆黑的信道前行，信道向下，向更深处延伸。
那里，是部落洞窟的更深层，也是部落的葬洞。
路上，有人，都是孩童，是那些被大人勒令不能靠近巫石室的孩童，他们原本躲在洞窟的岔道里，悄悄地张望，此刻见到李洛，准确说他抱着的阿草。
孩童们都怔着，很快，有象是被吓到的重新躲了回去，而也有的，呆呆愣愣看着，直到淼和李洛行过，里边，也有孩童，随上，最先跟上的是。
一个天生白发的小女孩，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阿草身上，她看着阿草一动不动的样子，嘴唇轻轻抿着，眼框渐渐泛红，却死死忍着，她想哭，也想问。
但，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其馀孩子，同样差不多。
……
来到葬洞，又一次来到葬洞，来到中央，一深不见底的，黑得象光都能吞噬的黑坑前。
李洛站在黑坑前。
他低头，看着，不是凝视，也不是迟疑，而象是一种空白的停顿，他此刻空洞的眼瞳，同黑洞很象，亦如，深渊在彼此对视。
很长一会后。
李洛的手缓缓前移，就在他准备将阿草放入黑坑中的时候。
“巫哥哥……不唱葬歌吗？”
一个清脆的，怯怯的声音响起，是那个白发小女孩。
李洛没有回应，他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停住了，如同按住暂停键般的。
站在一旁举着火把的淼，她看了看李洛，又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随后，她开口道。
“小白，你唱。”
白发小女孩愣了一下，她抬头，先看了眼淼，再看了一眼李洛，又看了一眼阿草，最后看了看那黑渊般的坑，随后，她轻轻往前，走到黑坑边缘，闭上眼。
然后，她就唱了起来，或说，更象是哼唱，那歌没有歌词，只有音调，那旋律，李洛已停过几次的旋律，熟悉的旋律，阿草唱过两遍，而木子，也为他吟唱过一遍相似的，是的，相似，而不是相同。
李洛依然没有反应。
就在这歌声之中。
又有人来了。
是部落的人。
走在最前方的，是龙，他的神情肃然，没有多馀的表情，身后的人，排成一列，他们抬着一具具尸首，木架粗糙，绳索简单，尸体整齐地放置其上。
那些人，正是先前在石室中，对李洛出手的狩猎队成员，除了极少人，像虎的个别人外，其他人皆在此列。
……
前一刻，石室中。
李洛走后。
首领龙开口，对着那些人，先前所有对李洛出手，展现杀意的人，不止是李洛点名出那些，亦包括狼豺豹这些人，他说。
“你们知道，对族人出手，是重罪，对族人下死手，是死罪，而对部落的巫出手，更是罪无可恕。”
里边有人闻言顿时就惊了，原以为自己并没有真正参与到花子和木子的事中，先前的李洛见了虎的所为后，隐有放了他们一马意思，只需自己未来将功补过……而按龙的意思……有人急了。
“他不是我们真正的巫！！！”
不止一个人这么喊。
龙暗叹了口气，目光放在石室外的众人上。
“巫说，让你们决定……你们决定吧，罪是定还是不定，人是杀还是不杀……”
【巫说】
这两个字，首领龙咬得很重，非常重。
沉默。
而后部落的人，一个个开始做出选择。
结果是，对李洛点出的所有人，全部是死罪，至于豺狼豹少数几人，则是定了重罪，囚禁至死的重罪，至于虎，先前讽了一群人的他，却没有一个人投他罪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