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陇右铁骑,踩著药水河的冰面,杀向了反应不及的吐蕃人。
一瞬间,血肉横飞,凶悍无敌。
石堡城上,韦谅收起短矛,目光不由得看向了更北面用来的更多陇右铁骑身上。
眼底却是闪过一丝疑惑。
整个陇右,大约有骑兵一万两千人。
当然,马匹的数量要更多一些,但那些多数是运输物资的马匹。
就算是能载人,也不过是骑马的步卒而已。
一万两千骑兵,分布在鄯州,兰州,河州,洮州,廓州等等各个地方。
其中有六千骑兵,屯驻在陇右,而眼下,到这里的大唐骑兵眼看著就要超过六千骑兵了。
甚至还远远不止。
突然,韦谅耳朵一动,他猛然掉头,看向日月山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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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莽布支带来的五千骑兵,已经后退到了日月山山口,趁著大唐骑兵被琅支都摩下骑兵拖延的时间,已经拉开了和军前的距离。
下一刻,五千吐蕃精骑开始迅速的衝锋起来。
朝著陇右铁骑的方向加速狂奔。
韦谅刚要转头去看军前的廝杀,突然,他猛然看向日月山深处,眼底闪过无尽的惊骇。
因为在这一时间,有著无穷的马蹄声从日月山深处传来。
衝锋的吐蕃骑兵不是五千,是一万五千。
在日月山深处,见鬼的,吐蕃人竟然还藏著一万骑兵。
人虽然还没完全衝出来,但韦谅听的很清楚,將从日月山峡谷衝出来的,的確是一万骑兵。
加上原本在谷口的五千,一共是一万五千骑兵,这怎么可能?
以韦谅的耳力,这些骑兵如果是真的出现,他应该很早就能听见才对,但他之前根本没有发现。
韦谅的目光看向峡谷深处,他顿时明白过来。
一方面是因为山下骑兵眾多,人马嘈杂干扰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后来的一万骑兵,他们是悄悄的从远处而来,然后悄悄的潜伏在峡谷出口五里左右。
等到陇右铁骑杀出的时候,他们才在从峡谷深处直接杀出————
这本来就是一个陷阱。
原本在这石城山下,没卢樨芒麾下的一千吐蕃骑兵已经被惩罚性的在攻城的过程中殞命了。
之后,琅支都带来了两万骑兵,其中一万吐蕃骑兵,一万吐谷浑骑兵。
一万吐谷浑骑兵,全部都被送死一样的逼上了石城山,然后不顾生死的去攻城。
后来,莽布支又带来了一万骑兵。
同时莽布支逼迫琅支都麾下的一万骑兵,有几千人开始上山,这个时候,吐蕃人似乎露出了破绽,他们的重心转移到了石堡城,所以,陇右的骑兵,在这个时候才轰然杀出。
但偏偏,这是个陷阱。
莽布支在用琅支都带来的一万吐蕃骑兵,一万吐谷浑骑兵在做诱饵,而他自己带来的两万骑兵,则是伏杀的杀手鐧。
甚至他还主动提前带著一万骑兵跑出来,目的就是要让陇右的斥候放心。
果然,皇甫惟明中计了。
当陇右铁骑杀出的时候,莽布支终於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鐧。
够狠,够狠。
这一层层密密麻麻的人心算计,韦谅即便是比常人能够看到的更多,也依旧玩不过这些老狐狸。
韦谅站在石堡城,忍不住的咬住牙。
他能清晰的看到,一万五千骑兵,从日月山峡谷衝杀而出,他们从莽布支所在的狮象旗侧畔衝过。
与此同时,莽布支身边的五千骑兵,也分出来三千人,匯入其中。
一万八千骑兵,朝著正在和没卢芒摩下的一万骑兵中肆意衝杀的陇右铁骑衝杀而去。
韦谅转身,神色严肃的看向一侧的南霽云:“我们现在还有几具伏远弩?”
“两具!”南霽云快速的回答,说道:“原本是有四具,但有两具在这几日因为使用过多损坏,还没来得及修。”
“两具,你一具,我一具,看到山下的狮象旗了吗?”韦谅指向山下的莽布支方向,说道:“吐蕃主將就在那里,我们想办法狙杀掉他。”
“从这里吗?”南霽云满脸惊愕!
韦谅看向另一侧的高不危,说道:“我记得你说过,当初你们试图夺回石堡城的时候,还在山下,便有一支伏远弩箭从山上射来,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是!”高不危点头,说道:“吐蕃人应当是误打误撞射的这一箭,因为我们就在山脚下,所以说的过去,但现在————”
看著高不危一脸的为难,韦谅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没错。
韦谅转身看向南霽云,问道:“你都听到了,如何?”
“可以一试!”南霽云神色严肃的点头。
“很好。”韦谅点头,说道:“去拿东西。”
南霽云立刻招呼人手,用最快的时间,將两座弩弓,按照韦谅所说的,搬到了石堡城的西南角落里,架好。
这个时候,山下,吐蕃人和大唐骑兵已经凶狠的对撞在一起。
每一刻,都有不知道多少人死亡。
韦谅抬头看了远处一眼,一面写著皇甫的大旗在药水河北面隱隱出现。
韦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前一刻,他还在夸皇甫惟明难得的听了他的消息,果断明敢,竟然不派斥候侦察。
现在,韦谅就不得不暗骂皇甫惟明竟然不派斥候侦察。
现在好了吧,被人伏击了吧。
韦谅目光在陇右铁骑中扫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陇右铁骑已经分成了两股,分別由两名悍將率先衝杀,吐蕃人一时间竟然不能挡。
不对,韦谅猛然抬头,他突然发现,吐蕃骑兵的战力不对,他们的战力,比他预想当中的弱。
不,那不是吐蕃骑兵,那是吐谷浑骑兵。
韦谅终於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原来不管是琅支都,还是莽布支,他们支援定戎城,实际上都各只带了一万吐蕃骑兵和一万吐谷浑骑兵。
是的,他们只能带这么多。
因为时间不够。
虽然吐谷浑高原距离石堡城,最近的只有日月山峡谷的一百里,但大军调动是需要时间的,方方面面都要跟上。
所以,他们只来得及各调动一万的吐蕃骑兵,剩下的一万吐谷浑骑兵就是炮灰。
“还有机会!”韦谅看了远处的鄯州方向一眼,他知道,皇甫惟明手下虽然只有一万骑兵,但是还有六万多步卒,他们很快就会赶来,只要支撑住。
韦谅有些不顾一切的用手弩箭安装上了弩弓,同时拉开了伏远弩,对准了远处的狮象旗,对准了狮象旗下的莽布支。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阵疯狂的狗叫声从药水河方向传来。
韦谅惊喜的抬头。
赫然就看到二十五架冰车,沿著药水河疯狂而来,两侧的轮轴上,还带著锋利的刀刃。
每辆冰车上都有三个人。
一个人驾车,两个人持弩。
他们在开道。
韦谅抬头,看向远处。
轰然的马蹄声率先响起,紧跟著,一名红衣金甲的將领,率领数千黑甲骑兵,从药水河杀了出来。
外貌雄毅,身材孔武,美须髯,目有神威,手持长槊,廝杀如龙。
一连串的评语从韦谅的心底冒了出来。
这是兵部对军中一员悍將的外貌描述,而这员悍將,他的名字,叫哥舒翰。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
哥舒翰。
是的,那名从药水河上游杀过的將领,正是哥舒翰。
他们在以韦谅的猎犬开路,然后自己追杀而来。
他们从西北方而来,而皇甫惟明的陇右铁骑从东北而来,两者特角,两面共击。
陇右铁骑正面击杀没卢樨芒麾下的不到一万的骑兵,而偏偏被莽布支算计,后面一万八千骑兵已经包抄衝杀而来,但这个时候,哥舒翰带人从西北药水河上游杀了出来,正好击杀这一万八千骑兵的右侧。
也就是陇右铁骑正面硬撼,而哥舒翰侧面袭杀。
韦谅看的很清楚。
一正一奇,这是兵法正道。
这,不是皇甫惟明能够做到的。
这是王忠嗣。
韦谅惊喜的抬头,看向后方远处,一面黑色的大纛隱约已经出现。
陇右最后的决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