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的马蹄声从北面狂奔而来,整个天地一时间都为之动盪。
皇甫惟明来了。
在大量的吐谷浑士卒在山脊之上,在一部分吐蕃士卒开始上山,进行支援的时候,皇甫惟明突然出现,从背后狼狠的朝这一关节捅了过去。
好一个皇甫惟明。
时机抓的真准。
石堡城上,韦谅平静的抬头,他转身看向莽布支的方向。
吐蕃人太等不及了。
如果莽布支等到天亮再从峡谷之中出来,那么就不容易被人偷袭了。
韦谅抬头,看向面前狭径之上的吐谷浑士卒。
他手里瞬间拈起四支长箭,同时搭在弓弦之上,重重的一压。
下一刻,四支长箭已经带著呼啸声朝半空射去。
黑暗中,四支长箭飞快地到达了顶点,然后飞快地坠落。
四名吐谷浑士卒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抬头,四支长箭已经同时坠落下来,从他们的脖颈中央直接穿过,最后狠狠的扎进了他们身后的四名吐谷浑士卒的胸腹胸腿之间。
剧烈的疼痛让他们根本无法稳定站立。
身体剧烈晃动之间,下一刻,这些人已经全部向侧面歪倒,最后惨叫著倒入了下面的悬崖之中。
一箭八人。
南霽云和高不危似乎听到了什么,然后惊讶的看向哨塔之上。
韦谅这个时候已经从哨塔上滑了下来。
站在墙上,韦谅低身拿起一支短矛,然后才看向四周的眾人道:“诸位,援兵来了。
“啊!”眾人惊愕的抬头,然后看向了北面方向,激烈的动盪声他们这才感受到。
——
不是他们慢,不是因为他们更多的专心在和吐谷浑人的廝杀当中,而是因为韦谅快。
韦谅的听力比他们要强上太多了。
所以先他们一步发现了鄯州援兵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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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韦谅继续开口,严肃的看向所有人道:“鄯州援兵抵达了,说明大战已经从山上转移到了山下,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之后,外面的那些吐谷浑士卒就会撤走。”
眾人神色轻鬆的点头。
石堡城的位置虽然重要,但远比不过大军廝杀重要。
对於大唐而言,石堡城已经落入了手中,而且相当稳固,那么暂时就没有必要在这方面著力,他们会更多的朝著吐蕃人的主力廝杀。
“所以,诸位,抓紧时间吧,我们的军功,用不了多久就会溜走。”韦谅笑著看了眾人一眼,然后转身,身体后仰。
下一刻,他手里的短矛已经被狠狠的掷了出去。
眾人的目光看向了不停旋转著的短矛,看著它越过三十丈的空间,然后一下子刺中了一名吐谷浑士卒的脖颈。
“哄”的一声,吐谷浑士卒的脖子瞬间炸开。
鲜血喷涌中,人头已经飞到了天上,而短矛依旧在凶狠的前刺,从后面一名吐谷浑士卒的胸膛正中贯入,同时又贯进了后面一名吐谷浑士卒的小腹。
甚至最后又勾到了后面一名吐谷浑士卒的大腿上。
惨叫的哀嚎中,四人同时跌落悬崖。
后面前冲的吐谷浑人,脚步有些惊骇的顿下。
这个时候,山下的异动已经影响到了山上,再没有人逼著前面的人继续前进了。
石堡城內,韦谅低身,平静的抓起一根短矛,说道:“诸位,军功册上,你们的每一颗人头某可都给你们记著,別浪费了机会,也別怪某,抢走了你们的机会。”
一句话说完,韦谅身体立刻后仰,甚至到了极致,下一刻,身体一弹,又是一根短矛已经急飞而出。
但这一次,短矛飞的极远,一口气飞出去五十丈之远,同时贯穿了六名吐谷浑士卒,才在哀嚎声中坠落悬崖。
“这是某的极限,中间的,就是你们的战利品了,抓紧啦。”韦谅淡淡的看了眾人一眼,然后再度拿起来一根短矛。
其他人不再犹豫,有的拿起了弓箭,有的效仿韦谅拿起来短矛,对著五十丈的所有吐谷浑人,展开最疯狂的屠杀。
一时间,血流成河。
吐谷浑人进进不得,退退不得。
只能等死。
韦谅也没有停,积累战功是很不容易的。
尤其,唐律当中有一项,是议功。
经常杀一名文官容易,但杀一名军中有功的將领,除非你能当面找到他谋反的证据,否则,极难。
杀戮之中,韦谅的目光忍不住的看向了山下。
轰然的马蹄声从药水河北面而来,从鄯州方向而来。
相比於其他人,韦谅听的更加清楚直接,北面来的骑兵,他们的速度不仅没减,反而在不停的加速。
仿佛对於战场的情况了如指掌。
韦谅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其他的他不好说,但他可以肯定,鄯州那边没有派任何一名斥候前来。
也就是说,他们对於战场的情况掌握是不足的。
难道————
韦谅忍不住的看向了一侧的烽火台。
星光之下,烽烟清晰高耸。
而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韦谅都用烽火密语向外传递。
虽然他一直不以为皇甫惟明对他能有多大的信任,但该做的事情,他一件也没有落下。
毕竟等到战后,这些都是他和皇甫惟明打擂台的依据。
然而,他没有想到,皇甫惟明竟然丝毫不做探查,直接就杀了过来。
所以,他是完全相信了他传递的烽火消息?
韦谅有些惊讶。
难道说,他对皇甫惟明的判断出了问题。
皇甫惟明並不是一个贪恋军功到忽略一切危险的人吗?
韦谅抬头,神色严肃起来。
赫然就见视线尽头,密密麻麻的黑甲骑兵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朝著石城山下衝锋而来。
黑衣黑甲,手持长塑。
大唐陇右铁骑。
而此时,在东面的天边,一片光亮已经快速的蔓延了开来,大地迅速的明亮了起来。
天要亮了。
药水河宽三丈左右,冬日森寒,已经结冰。
轰然的马蹄踩在河面上,竟然丝毫没有打滑,而是直接越过,然后衝上了南岸。
仔细一看,马蹄上竟然早就裹上了一层麻布,下面还用粗绳死死的捆住了麻布。
战马之上的黑甲骑兵更是稳的可怕。
战马衝锋的速度丝毫不减。
韦谅站在石堡城上,看到这里,瞳孔微微一缩。
骑兵作战,最重要的,就是战马的速度。
战马狂奔,衝击力会飆到极限,反应不过来的敌人,会在瞬间被直接撕碎。
药水河冬日结冰,本来会成为降低骑兵速度的障碍,但是,陇右骑兵却早有准备。
韦谅目光猛然看向另外一侧。
当北方马蹄声响起的一瞬间,药水河南岸的吐蕃大军顿时有些慌乱。
相比於唐军,吐蕃人多数都是骑兵,一时间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仅仅是多数。
后方的莽布支帅旗挥动,五千骑兵已经和前面脱离开来。
与此同时,五千骑兵稳守阵型,而琅支都和没卢樨芒则是指挥手下原本要上山的骑兵开始迅速的下山转身迎击。
实际上,他们就是被当成了第一层的屏障。
也就是弃子。
没有速度的骑兵,就是弃子。
黑甲骑兵越过药水河,直接朝著琅支都麾下的吐蕃骑兵衝杀了过去。
大唐骑兵,最擅长的战术,就是以弩箭开路,然后骑兵衝锋,纵横践踏。
铁槊之下,原本来不及准备的吐蕃骑兵,瞬间被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
血雾瀰漫,肢体横飞。
速度早就起来的陇右铁骑,近乎碾压的衝进了吐蕃骑兵的深处,然后纵横廝杀。
韦谅抬起头,看向更远处的方向,骑兵依旧密密麻麻的衝来,一眼之间竟然看不到有多少人。
韦谅的眼神不由得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