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被胸口的安全带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出事故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就是车厢明显朝悬崖那边倾斜,感觉车子随时会掉下悬崖。
另一边,宋之遥刚才额头也狠狠磕在机壳边缘,此时眼前直冒金星,耳朵里一阵嗡鸣。
“…怎么回事。”她压着额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别乱动。”杨奇艰难挤出几个字,“这车…现在是悬空的。”
宋之遥马上吓醒了,然后一动不敢动。
几乎是在房车被推出半截的同时,后面那辆老面包车上的伊万诺夫,也亲眼看见了整个过程。
前方那辆巨大房车突然象被人从侧面狠狠踢了一脚,往悬崖外偏了一大截,他本能猛踩刹车,老面包车在雨水打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在了离塌方点不到十米的位置。
紧接着,第二波泥石流紧贴着房车尾部冲了下来,他赶紧倒车,落石擦着他的车头砸了过去。
“苏卡不列。”他骂了一句,手心全是冷汗。
退到安全位置后,他抬头往房车方向看去。
前方的房车最终“卡”在悬崖边缘,一半悬空,另一半被岩石和仍在缓慢滑动的泥土勉强托着。
但这只是暂时的,但凡再来一点塌方落石,房车就会掉落悬崖。
伊万诺夫想打电话报警,但已经没有了手机信号,大概是山体滑坡把附近的基站也给摧毁了。
他摸出对讲机调用杨奇:“奇,能听见吗?你们那边怎么样?!”
根本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杨奇的对讲机早在石头击中房车的时候,就跟着惯性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几分钟后,山体的怒意似乎稍微平息了一点。
雨势依旧,但没有新的大块石头砸下来。
没人知道这短暂的安静能持续多久。
就在这相对短暂的“喘息”里,伊万诺夫附近的落石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敲击声。
“咚…咚…”
象是谁在隔着什么厚重的东西,拼命敲打。
伊万诺夫循着声音朝侧面绕了一点,才发现那辆专业洞潜队的车,也遭了殃。
一块巨石从上方滚下来,砸在他们车顶,几乎把半辆车压扁,车尾被挤进路边一个凹坑里——险之又险地没有直接掉下去,但从外面看,整个车体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
碎石堆积在车门附近,把门死死堵住。
“有人吗?!”伊万诺夫大喊。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虚弱的回应,还有人用力敲打被压扁的车窗。
“还有…活人…”声音断断续续,只凭这一句就能听出里面的气力所剩无几。
伊万诺夫咬紧牙关,试着徒手去推那块巨石。
石头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角度,用肩膀顶,用全身的力气去撬,甚至试图用车上的绑带缠住石块,想弄出一点缝隙。
结果徒劳无功。
他退开两步,胸口急剧起伏。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里短时间内根本等不到真正的救援。
就算等到了,山体还不稳定,谁都不敢轻易靠近去用绳索吊人或用吊车挪石。
而房车那边,再多耽搁一秒,车底下的泥土就可能往下塌一点。
这样僵下去,房车里的人、这辆被压的车里的人,统统都得死。
此时,房车内部。
整个车厢里到处都是紧绷的寂静。
偶尔从外面传来几声打雷似的滚石声,再加之车身的轻微晃动,都让杨奇神经紧绷。
但最恐怖的,是角落里那只黑色金属箱。
车体刚才被推开的时候,箱体在卡槽里重重撞了一下,箱壁内部传来几声低沉的“咚、咚”,象是什么巨物在沉睡中翻身。
箱体上的警告灯瞬间亮了一排。
【抑制药物流量异常】【温度波动】之类的英文本眼,在屏幕上闪动了一遍又一遍。
杨奇盯着那排警告灯,后背一点点发凉。
如果此刻查纳亚提在这辆半悬空的房车里醒过来…
他都不敢往下想。
“这死局,怎么破?”杨奇在脑子里飞快排列着所有可能的“解法”。
——车窗和车门,要不就被石头堵住,要不就悬空在外。
——外面只要再发生一点小滑坡,他们就会掉下悬崖。
——外面的人无法靠近,救援力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杨奇停止了思考,这场面,除非超人来了,他们必死无疑。
超人?!
他的眼神再次落在查纳亚提的黑棺上。
这车上还真有个“超人”,就锁在这只箱子里。
那个非常离谱念头,再一次跳进他脑子里——如果能控制查纳亚提的话,就有希望。
顺着这个思路,杨奇脑子里很快闪回到金柚木酒店那天晚上——
鹑首借着查纳亚提当躯壳,大杀四方,全靠二十几个特种兵才能压制。
对赤莲教的老怪物来说,赤莲诅咒感染者的“身体”根本就不是人的身体,而是“容器”。
如果鹑首可以远程占用查纳亚提这个容器,现在杨奇体内的“星纪”,也一样可以!
利用星纪的能力控制查纳亚提去救人。
用一个怪物当遥控器,操纵另一个怪物宕机器人。
杨奇想到这里,兴奋起来,但问题随之扑面而来:怎么利用星纪的力量,又不被她反过来夺舍?
以他现在对夺舍和反夺舍的理解程度,这个问题完全超纲,如同让一个小学生去做微积分。
但是他不懂,不代表没人懂。
一个名字忽然蹦进他脑子里——宋之遥。
她是神经科的医生,而且好象从上车起就一直在研究那个反夺舍舱,她也许搞得懂这个东西。
杨奇沉默了一瞬,咽了口唾沫。
“宋医生”他咬着牙问道,“这个‘反夺舍’设备,你会用吗?”
听到杨奇这没头没尾的问题,宋之遥一脸懵,但还是老实说道:“看了一下午,差不多搞懂了。”
宋之遥在读博士期间的研究课题就是人类的主动遗忘技术,刚好和夺舍过程相反。
夺舍是把记忆和信息复盖在其他人的神经系统里,而宋之遥搞的主动遗忘则是把神经系统里已有的东西删除,如同遗忘一般。
这两种技术在原理上同宗同源,连用到的仪器都大差不差,只不过使用的方向相反。这也是为什么宋之遥会兴致勃勃地对反夺舍设备研究了一个下午的原因。
听到宋之遥的回答,杨奇露出了一个疯狂笑容说道:“我有个想法,你来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