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次出来跑腿的，就变成我了。”纪芸芸摊了摊手。
虽然纪霜霜同意让cire帮忙复活查纳亚提，但她还是不信任cire，所以才让纪芸芸跟着监视cire的行动，确保她不会借着查纳亚提搞出什么事情。
纪芸芸说完，目光落在纪元薇身上：“我也奉了几位长辈的命令，出来看看‘家族分支’的事。
车厢里的空气又微妙地紧了一下。
“是薇薇家那一支？”杨奇下意识看了一眼纪元薇。
纪元薇抿了抿唇，象是早有心理准备，还是直直地回望过去。
“纪家的族谱里，”纪芸芸缓缓道，“有一支，被整页涂黑。”
“那一支旁系，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被宗族决议，逐出族谱，然后迁回了龙国。”
她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纪元薇身上：“我和薇薇聊了很久，她长辈的名字、迁徙轨迹，全都对得上。她们就是族谱上被涂黑的那一支纪家人。”
车厢里静了下来，风雨打在车壁上，发出一阵一阵密集的噼啪声。
“按家族的规则来说，名字被涂掉，就等于从这个姓氏里被抹去。重新回族谱这种事，基本是不太可能了。”她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一点无奈。
纪元薇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此刻真正听见了，心里反而没有想象中的失落。
“不过——”纪芸芸话锋一转，“个人感情上，我很喜欢薇薇这个孩子。”
“以后不管是在洛扎维亚，还是在世界上哪一个角落，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以直接联系我这个‘姨妈’。”
纪芸芸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没有一点纪霜霜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挺好的。”纪元薇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真切的轻松，“我本来就不想回去当什么‘纪家小姐’。”
杨奇在旁边听着，一边替纪元薇松了口气，一边也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
同样是纪家人，纪芸芸这位姐姐，确实比那个疯妹妹讲道理多了。
气氛稍微平稳下来一点后，纪芸芸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彻底黑透的天色。
她看向杨奇他们几人：“你们的车，先留在营地吧。之后再想办法拖走。今天都上这辆房车，路上有床，有热水，到城里之前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
“我不会和这玩意儿同车的。”伊万诺夫立刻表态，目光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查纳亚提的黑箱子。
纪芸芸点点头，对此表示理解，让伊万诺夫和她的保镖们开车跟在房车后面。
杨奇倒是无所谓，他淋了一路的雨，正想洗个澡：“那我就打扰了。”
十几分钟后，房车的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
车头探出营地，在那块被风雨折磨得“哐当”作响的警告牌旁缓缓转向，驶上通往外面的山路。
房车的车灯在夜色和雨雾里艰难地照出一条勉强清淅的道路。
杨奇洗完澡出来，馀光下意识扫了一眼查纳亚提的黑色金属箱。
他脑子里掠过一个下午在恶魔坟场产生的念头：
如果有一天能控制这东西，水洞里的“无尽长廊”就能对付了。
随即他把这个疯狂的想法压下，迅速把视线收回来，在车厢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房车前舱，司机紧张地盯着前方，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动，刷出一条条短暂的清淅，又立刻被雨水模糊。
后舱里，宋之遥坐在反夺舍主机旁，继续翻着厚厚的英文说明书，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抑制不住的惊叹：“这东西和我博士课题用的那套脑电干预模块居然有点象…”
cire坐在对面，拿着平板，翻看着一些文档，偶尔抬头看一眼查纳亚提箱体上的状态灯。
纪元薇和纪芸芸坐在一边聊着家常。
杨奇的对讲机里，传来伊万诺夫的声音。
“我在你们车后三十米左右。”
杨奇闲的无聊，便和伊万诺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不但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
雨水汇成一股股小水流，从山体上往下冲，在道路两侧汇成浑浊的小瀑布，有的地方直接横跨过公路，在车轮下溅得一片水花。
半个小时后，房车开进了一段特别窄的山路。
一侧是湿漉漉的山体，岩石被雨水冲得发亮，上方隐约能看见几道新崩出来的土痕；另一侧，是直接砍到谷底的深渊，护栏锈得厉害，有些地方只剩几根弯曲的钢筋。
“这里要小心点。”伊万诺夫在对讲机那头低声道，“之前上来的时候，这段路边上的土就有点松。”
下一秒。
“叮——叮——”
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从车顶上方滚落下来，砸在房车的挡风玻璃和车身上，发出几声清脆的敲击。
司机本能地踩了一脚刹车，握紧方向盘。
纪芸芸皱了一下眉：“所有人系好安全带。”
话音刚落，冷风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轰隆”声。
那不是雷，是山体滑坡。
“抓紧——”司机还来不及喊完。
“嘭——！”
上方的山体某一段终于崩塌，整片泥土和几块巨大的岩石一起滑落下来。
第一块大石头砸在房车侧面，整个车身猛地一震，车窗玻璃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第二波泥石直接贴着山体冲下来，把房车往悬崖那边狠狠一推。
车厢里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两声惊呼，安全带刹那间勒紧每个人的身体。
一切又在几秒钟后“定住”了。
房车没有掉下悬崖。
但也绝对不能算是“停稳了”。
靠山体这一侧的车身，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楔住，车身被压得严重变形，车顶某个角落直接被砸凹了一大块，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朝向悬崖那一侧，两个车轮已经悬在早已断裂、只剩几根钢筋的护栏外。
车厢整体前低后高，每一个人都清淅地感觉身体的重量在往前方倾斜。
司机的头撞在车窗上，被砸晕了。
纪芸芸的头磕在了旁边的柜角上，额头立刻起了一大片青紫，整个人斜着靠在座椅上，意识模糊。
纪元薇绑着安全带，被惯性一扯，狠狠撞在身前的小桌子上，也当场昏过去。
cire则是被甩飞，肩膀撞上旁边的设备柜，剧痛之下一声闷哼，人也陷入半昏迷。
所幸车子的引擎依然在运转，车里的照明和电路依然正常。
房车里，只有两个人，在剧烈碰撞之后还保持着清醒——杨奇和宋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