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把自己准备利用体内“星纪”恶灵操纵查纳亚提救人的想法告诉了宋之遥。
说完后，他感觉自己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准备重新组织语言和宋之遥讨论，毕竟这是他们除了等死以外唯一的办法了。
宋之遥愣了两秒。
然后条件反射地说道：“你是不是疯了。”
话一出口，房车又轻轻晃了一下，两个人立刻都不敢再大声。
宋之遥压低声音：“你是准备让一只‘鬼’夺舍自己，然后再去利用‘鬼’的能力去操纵一个怪物救人？！”
没想到宋之遥竟然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杨奇高兴坏了：“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宋医生，你能帮我吗？”
说完，他眼神扫了一圈车里昏过去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车窗外雨幕里若隐若现的深渊。
宋之遥紧咬着后槽牙，目前是死局，她自己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
从医生的职业本能讲，她的第一反应确实是：“绝对不能这么干。”
但从另一个角度，这个提议除了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救他们脱离险境，又完美踩中她的好奇心，毕竟她一直就找不到人体实验的志愿者来实验自己的技术。
“理论上…”她的语气还是在拒绝，却不自觉地换上了讨论问题时的那种认真，“你的提议，理论上也不是不可能。”
宋之遥思考了一会儿，用杨奇也能听得懂的话开始解释：“反夺舍设备本质上就是按百分比，把一份‘人格数据’一点一点输入到另一个人的神经系统里。”
她抬眼看了一眼那台反夺舍主机：“而我博士期间做的，是反过来——在不杀死实验动物的前提下，精确地删除它们大脑里某一部分记忆，让它们‘主动遗忘’某些东西。”
“这两个技术，其实是一套东西的两端。”宋之遥压低声音说，“夺舍是写入，主动遗忘是抹除。设备模块基本相通，我看了半天这台主机，确实能操作。”
“那太好啦！我们快试验吧！”杨奇迫不及待地说道。
“别急。”宋之遥反而冷静下来，她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反夺舍输入，从0到100，只要超过60，你就不是你自己了。”
杨奇皱眉：“那就别超过。”
“所以我在想一个折中点。”宋之遥目光有点发亮，“如果我们控制输入量，比如说…40。”
“为什么是四成？”杨奇好奇地问。
“我研究主动遗忘的时候，做过很多组动物实验。”宋之遥语速不快，怕杨奇听不懂，“当遗忘记忆量在60左右的时候，动物还能勉强维持生理活动。”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线：“一旦超过这个阈值，动物好象连心脏怎么跳，呼吸怎么控制都‘忘了’。”
“你说得对，这就是理论上的可能性。”宋之遥坦然承认。
宋之遥抿了一下嘴角，露出她好看的梨涡。
“还有主动遗忘呢。”宋之遥轻声说道，“等我们脱险之后，再用我的主动遗忘技术，反向‘擦掉’你脑子里那40，尽可能把你拉回到正常。”
杨奇愣了愣：“还有这种好事？”
宋之遥点头：“当然，理论是这么个理论，现实里我不敢保证没有副作用。”
她叹了口气：“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杨奇打断她，“你刚才的理论我听不太懂，我只听明白了一句话——干了还有得救，不干就只能等死。”
他咧嘴笑了一下：“我本来还打算豁出这条命来的。”
宋之遥一时间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佩服他。
她深吸一口气：“好，那我们开始。”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全带，尽量不去做任何突然的动作，只用手一点点挪着。
安全带一松，身体重量立刻更明显地往车头方向倾斜。
他们贴着车厢内侧，慢慢爬向反夺舍主机的医疗舱。
宋之遥一手扶着主机，一手飞快地在面板上调出几个界面，粗略检查了机器的状态。
“还能用。”她低声道，“撞击只让它进入了保护模式，激活一下就行。”
杨奇靠在舱边，喘了口气：“直接上吧。”
宋之遥没理他，反而用一种难得严肃的目光看着他：“我刚才只是讲了个大致的风险，现在我必须以医生身份，把可能的情况讲清楚。”
杨奇严肃地看着宋之遥。
“第一，你可能会被那只‘鬼’完全夺舍。”
“第二，这整个过程里的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导致你在舱里直接脑溢血、心脏停跳。”
杨奇听完，很干脆地回了一句：“听明白了。”
紧接着，他抬手拍了拍医疗舱的舱壁：“那别浪费时间了。”
宋之遥被他这股狠劲儿震惊了，所有的话最后只化作一句叹息。
“好。”
她按下按钮，医疗舱的舱盖缓缓升起，露出里面那张铺着固定带和传感器的躺垫。
杨奇在爬进去之前，突然又转过头来，盯着她。
“还有一件事。”
宋之遥：“你说。”
“等会儿激活之后，”杨奇一脚一脚挪进舱里，一边躺下，一边咬字极重地说，“不管我在里面怎么喊停，怎么骂你，你都别停。”
宋之遥怔住了：“可是——”
“没有可是。”杨奇打断，“被夺舍是死，摔下去也是死，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总之别停下，不用管我死活。”
车厢又微微一晃。
宋之遥抿住嘴唇，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她看到了杨奇眼神里明显的恐惧，所以他才怕自己反悔，把停下的权限交给了自己。
宋之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宋之遥声音有点哑，“只要反夺舍输入量没到我缺省的上限，就算你的生理指标全部爆表，我也不会停。”
她顿了一下，给杨奇打气道：“我们没有退路了，全靠你了，杨奇。”
说完，她伸手往贴身内衣里一摸，从衣领里扯出一只小u盘吊坠。
那u盘用一条细细的链子穿着，一直挂在她脖子上。
“这是什么？”杨奇奇怪。
“我的博士论文、数据，还有所有“主动遗忘技术”的代码。”宋之遥轻描淡写，“我博士答辩完那天，就把它当挂件戴在身上了。”
主动遗忘技术的硬件和反夺舍设备差不多，只需要在编程模式下加载宋之遥的代码，就能反转它的功能，洗刷掉杨奇被夺舍的部分。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
舱盖合上之前，她最后一次俯下身，把几个固定带替他系紧，又把头盔按牢。
“准备好了？”
杨奇努力让自己语气轻松一点，“我没问题，赶紧开始。”
舱盖缓缓落下，发出“咔哒”一声，锁死。
宋之遥坐到主机前，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面板上操作。
“外源信号接入——目标，顶叶的奇怪增生。”她低声自语。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激活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