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秋天,日短夜长。
杨奇和伊万诺夫休息了没一会儿,谷底的天色开始变黑。二人赶紧收拾装备准备回到营地,这时竟又下起了大雨。
密集的雨点打在钢瓶、白板、防水箱和那口黑水塘的水面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二人把最后一点装备整理好,站在平台边缘,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水洞。
雨水落在水面上,把原本就阴暗的水面砸得波纹乱成一片。
“走吧。”伊万诺夫呼出的白气在雨里很快被风刮散,“回去再好好想想办法。”
杨奇点点头,和他一起推着小推车,沿着那条湿滑的石路,往山上去。
从谷底往上走,比下来的时候更难。
雨水顺着岩壁往下流,鞋底一不留神就要打滑。小推车的轮子在乱石缝里咯吱作响,钢瓶和装备箱随着颠簸不断碰撞。
原本就不宽的山路,此时被雾气和雨帘一起吞没,两侧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苏卡不列…这鬼天气。”伊万诺夫喘着粗气骂了一句。
二人一前一后,踩着湿滑的路走了半天,终于重新看见上方营地透出的灯光。
白天还在拍片的博主,大多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帐篷顽强顶着风雨,布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几辆越野车的车顶灯还亮着,灯光被雨幕切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杨奇一抬头,就先看向自己那辆车停着的方向——车还在。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纪元薇和宋之遥不在车里。
“人呢?”杨奇心里一沉,脱口而出。
他连推车都顾不上,把拉杆一松,几步就朝自己的车冲过去,眼睛在车窗和周围来回扫。
车里空空如也。
就在他脑袋发懵的时候,停在附近的一辆大型房车的侧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
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泄出来。
纪元薇从车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你们上来。”她冲杨奇和伊万诺夫招了招手,“别站在雨里。”
杨奇整个人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眉头一皱,脚下没停,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跑到房车上去了?”他语气里不自觉带着点急躁。
纪元薇简单解释道,“上面来了个…嗯,远房亲戚。把我请到车里聊点家事。”
“远房亲戚?”杨奇满头问号,“你在洛扎维亚还有亲戚?”
“我也没想到。”纪元薇扶着门框,往里侧缩了一点,腾出空间,“总之你先上来再说。”
宋之遥也从旁边的窗户探出头,冲外面摆了摆手:“快点上来吧,雨太大了。”
听到宋之遥那一嗓子,杨奇心里总算放心了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伊万诺夫。
他拖着推车赶了上来,满头都是雨水:“安全就好。你们先上车,我把装备挪到我们车上去。”
等杨奇一脚踏上那辆房车的踏板,里面的人已经站到了门口。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让他几乎条件反射般退半步的脸。
那是“纪霜霜”!
杨奇脑子里“啪”地闪回了金柚木酒店的记忆里,脸色极其难看。
站在门口的女人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紧张。
“别误会。”她先一步开口,语气温和,“我不是纪霜霜。”
她微微点了点头,自报家门:“我是纪芸芸,纪霜霜的姐姐。”
杨奇喉结动了动,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她身旁。
那个穿着风衣、肩膀上还带着点雨渍的女人——思嘉佩玛的cire。
她冲杨奇点了点头:“又见面了,杨先生。”
“……”
杨奇脑子里亮起红灯,产生了一种“是不是应该转身逃跑”的冲动。
伊万诺夫慢一步爬上来,在看到纪芸芸的脸那一刻,也整个人僵住了。
“我没有恶意。”纪芸芸主动往旁边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霜霜现在在家里养病,出不了远门。”
杨奇和伊万诺夫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倒是cire先开口了,她抱着臂,半开玩笑似的:“你们要不先进来躲躲雨?”
杨奇看见纪元薇和宋之遥都安全待在车上,便按下心中的不安,和伊万诺夫上了车。
房车内部的布局,让杨奇忍不住想起了金柚木酒店的医疗室。
最显眼的就是他曾经见过的反夺舍主机。
宋之遥就坐在那台主机旁,盯着面板看得两眼发光。
杨奇目光从反夺舍主机旁边滑过去。
在工作区靠角落的位置,固定着一只两米多高的黑色金属箱。
那东西象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箱体外壳有几道很明显的刮痕,固定在地板的卡槽里。
箱体侧面,一整排显示状态的绿灯还亮着。
cire看到杨奇盯着黑棺,便走到黑棺旁边,伸手在一个监控屏上轻轻一按,确认上面的数字仍在安全范围。
cire看向杨奇和伊万诺夫,“箱子里,是查纳亚提。”
车厢里安静了半秒。
“……”
杨奇感觉有人在他后颈上浇了一盆冰水。
伊万诺夫则是本能地往门那边挪动了一点,手指死死扣着扶手。
那不是普通的恐惧,而是一种被追杀过一次之后留下的条件反射。
查纳亚提,对于伊万诺夫来说,是这个地球上最恐怖的东西,是他宁愿泡核废水也不愿意面对的存在。
“冷静点。”cire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反应,语气仍然平平的,“它现在的状态,很安全。”
此时查纳亚提的黑棺内,充满了抑制药物和特制的气体,让它处在一种近似‘深度昏迷’的抑制状态。
“把它带到这里,你想干什么…”杨奇紧张地问道。
cire稍微收起笑意:“查纳亚提身上的生化药剂,最初就是以洛扎维亚洞穴里采集的生物样本为基础研制的。”
杨奇想起了父亲杨继空被指控“叛逃”的证据之一,就是美国获得了蓬莱计划采集的洛扎维亚洞穴内的样本。
再联想起伊万诺夫说他在行动中见过查纳亚提类似的怪物,杨奇基本上断定cire说的样本和蓬莱计划的样本是同一种东西。
不过杨奇表面还是不动声色,继续听cire解释。
她轻轻敲了敲箱体:“我们这次来洛扎维亚,就是想找到‘源头样本’,尝试补全它损坏的神经系统。”
cire自从金柚木酒店事件后,在思嘉佩玛里就失势停职了,雪上加霜的是,思嘉佩玛宣布放弃第七股东,它的股份可能要被其他股东瓜分。
而cire所属的部分就归属于第七股东名下,到时候她甚至会被直接排挤出公司,丢掉打拼了半辈子的事业。
目前她只能暂时用“复活”查纳亚提当借口,和纪霜霜合作,给自己谋一条退路。
纪芸芸接过话茬对杨奇说道:“说句实话,金柚木酒店之后,霜霜在家里…算是被‘禁足’了,所以你们不用担心霜霜会对你们不利。”
杨奇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