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和伊万诺夫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科瓦洞穴救援与潜水培训中心”。
中心在一个小院子里,看起来有些破败。
铁门外墙刷着已经有点掉皮的蓝色油漆,门口的牌子锈迹斑斑,但标志依旧清淅。
院子里停着两辆印着单位标志的白色面包车,一辆拖挂着小艇。
房子旁边的仓库里,隐约能看到一排排气瓶、挂在架子上的湿式潜水服,以及几只看上去还不错的dpv。
院子里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整理装备,看上去象是准备出勤或者结束训练。看到他们进来,其中一个招呼一声,转身喊了句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身材结实,肚子微微往外鼓,穿着一件洗得有点旧的单位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眼角有常年熬夜和户外风吹留下的细纹,看起来象是那种在现场干惯了的一线人员。
“你们有什么事?”他说。
伊万诺夫先用俄语和他寒喧了几句,介绍了自己和杨奇,把“查找失联同事”的事又说了一遍。
当他说到“几周前来借过装备的龙国潜水员”时,对方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原本客客气气的笑容一下子收了回去,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的,应该是那几个没把装备还回来的龙国人吧?”他冷冷地问。
杨奇心中激动,果然没错,近期跑来这种地方借潜水装备的龙国人,除了陆简还能有谁?
但他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对方说的是“那几个人”,也就是不止师傅一个人。他转念一想,这也合情合理,这次是去洞潜,师傅没理由不找几个队友。
“你刚才说的是‘他们’。”杨奇问,“那天来借装备的,不是一个人?”
“当然不是。”中年男人有点奇怪。
他想了想:“那天来了三个男人,年纪都差不多,在我们看来,大概四十到五十岁。”他说,“其中一个会英语,和我做了简单沟通。另外两个大多时候只用其他语言说话。”
杨奇知道,陆简英语很差,和毛子交流的那个肯定不是他。突然又冒出两个师傅的朋友,跟他一起跑到东欧来借装备——这些人是谁?
是水极所内部的人?还是当年“蓬莱”项目里的老潜水员?
杨奇完全没有头绪,现在想想,他对陆简的朋友圈一点了解都没有,甚至有点惊讶:“原来师傅还有朋友呢。”
“他们看起来象什么身份?”杨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像普通游客?还是…专业人士?”
中年男人正在为被借走的装备烦恼,他们的潜水中心本来经费就捉襟见拙,要是丢了那批装备,他们恐怕得关门停业。
现在终于来了两个“救星”,他心情大好,没直接回答杨奇,而是先把杨奇和伊万诺夫迎进了房间,还倒了咖啡。
三人坐定,他回答杨奇道:“他们肯定不是游客。他们对装备的要求非常明确,还针对某些配件问得很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而且其中一个人在检查装备的时候,很仔细地查过磨损和保养情况,不象是第一次用这种东西的人。”
然后趁杨奇和伊万诺夫在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他面色一沉说道:“你们的朋友一直没把装备…还回来。麻烦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我们需要索赔。”
当时陆简借装备,带着水极所的名头,还付了押金,所以他们很大方的借了装备出去。之后陆简就完全失联,他们一度以为遇到了诈骗,现在“逮到”了杨奇,他们可不会随意撒手了。
杨奇点点头,把联系方式交给了对方,然后说:“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弄清楚我们的朋友去哪了。”
那个名叫安德烈的中年男人先验证了一下杨奇和伊万诺夫给的联系方式,然后脸色才稍稍缓。
杨奇让伊万诺夫翻译,提出:“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他们的装备记录?”
安德烈警剔地看着杨奇:“不太方便,这是商业机密。”
杨奇心中哑然失笑,明明就是违规租贷潜水器材,这个安德烈怕他们拿了证据反咬他一口。
伊万诺夫这时候站了出来,直接用俄语开始威胁安德烈:“如果那几个人真是出事了,警方还有龙国官方都能轻易查到你们头上来,到时候你一样得交出记录。”
安德烈面色一沉,眼神开始尤豫了起来。
伊万诺夫趁热打铁:“我们现在只是来确认他们去了哪里。你帮我们,就是在帮你自己。”
安德烈盯着伊万诺夫看了好一会,长叹了口气:“我可以给你们看,但你们不许拍照,也不能外传。”
随后,安德烈带着二人进了仓库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金属文档柜,柜门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标签。
安德烈从文档柜里拖出一个蓝色塑料文档夹,打开,在里面翻了几页。
“你们听着。”
他没有把文档夹推过来,而是用手指按住其中一页,开始照着念。
“四套完整洞穴技术潜水装备…”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杨奇一眼,象是在确认他们是不是听得懂。
“配置里包括:侧挂或双瓶系统,另有额外阶段气瓶六只,全封闭或半封闭循环呼吸器两套,备用气瓶若干;主导线盘四只,副线盘十馀只,标记箭头和标记饼干若干;备用面镜四只,备用主灯两只,备用副灯若干;绳索、锚点、洞穴测量工具一套。”
听完之后,杨奇不顾安德烈反对,看了一眼租贷人的签名,果然是陆简的。至此,他依然不知道和陆简一起来的两个人是谁。
就陆简借的这些装备而言,是冲着深入洞穴很深的目标去的,但具体的目标洞穴依然成谜。
“他们还说了什么吗?”杨奇不死心,继续问道。
安德烈摸了摸胡子,象是在仔细回忆那天的情形:“他们还问了越野车和拖车租贷。我给了他们一家熟悉的租车行的联系方式。”
说完他就拿出纸笔,写了租车行的地址给伊万诺夫。
“我们中心不做车辆租贷。”他解释道,“我只负责把人介绍过去,他们具体怎么借车,我不知道。”
杨奇看了一眼伊万诺夫,笑道:“总算有了个好消息,他们借了装备,又租了车。装备没还,说明人还没回来。”
伊万诺夫接话道:“人没回来,车多半也没回租车行。”
杨奇点点头:“租车公司肯定有那辆车的gps定位。”
能从这家潜水培训中心挖出来的东西,基本也已经到底了。
他们走出院子时,天色已经到了接近傍晚,手机上显示那家车行已经关门了,所以他们决定第二天一早再去那家车行。
街道边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汽车驶过时溅起一串水花,远处教堂尖顶的轮廓在云层下象一支支插在地上的黑色钉子。
杨奇今天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地方——洛扎维亚的某个水下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