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薇叹了口气道:“我跟你一起去。”
杨奇大惊:“你这边刚刚要出院,还是先在家里好好休养,别掺和了。”
纪元薇“哼”了一声:“你要真不想让我掺和,”她慢悠悠道,“就不该告诉我。”
杨奇:“……”
“在家里躺着是休学,”她一字一句,“去洛扎维亚,也是休学。而且,我要盯着你,省的你干什么危险的事。”
杨奇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他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特别硬的理由。
“你家里呢?肯定不会同意的。”杨奇最后抓住这一点。
“我自己解决。”纪元薇说得很干脆。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买票去,到时候你在洛扎维亚看到我,可别装不认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
杨奇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有些明白陆简一个人跑去东欧,是什么样的心境。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行,那我们一起去吧,互相照应。”
纪元薇点点头,然后象是随口一提似的:“对了,到时候可能不止我们俩。”
“恩?”杨奇警觉,“你还要多带谁?”
“一个朋友。”她眨了眨眼,“她最近挺闲的,我先问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杨奇苦笑道:“又不是去旅游,你还组个旅行团。”
纪元薇神秘一笑:“她要是肯去,肯定能帮上忙的。”
杨奇听的满头问号,只能无奈地同意了。
几天后,本市机场。
候机大厅的玻璃窗外,停机位上的飞机正在做登机前的准备,拖车和行李车来回穿梭。
杨奇和纪元薇已经办完托运,坐在靠近登机口的一排座椅上。
纪元薇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帽檐下露出一截马尾,耳朵上多了一对小巧的粉色耳钉。
她问杨奇:“你是说,到那边之后,有老朋友接机?”
“他叫伊万诺夫。”杨奇说,“洛扎维亚本地人,我们一下飞机,他就会来接。”
“听起来挺靠谱的。”纪元薇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嘴里嘀咕:“怎么还没到…”
“谁?”杨奇问,“你说的那个朋友?”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差点以为赶不上飞机了。”
杨奇和纪元薇一起抬头。
来人穿着简单的长风衣,拖着一个小行李箱。
她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带着梨涡的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遥遥!”纪元薇站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薇薇。”宋之遥也笑,随手给了她一个拥抱。
杨奇愣了半秒:“原来是宋医生啊。”
“我最近在大学进修,那边的项目论文写完正闲的慌。”宋之遥开玩笑道:“趁这个机会陪薇薇散心,顺便观察你的病情。”
纪元薇在旁边笑道:“主要是来陪我的,你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杨奇被两个人一句接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提了提自己的背包:“出去玩还有随行医生,可太幸福了。”
登机广播响起,提示他们所在航班开始登机。
“走吧。”纪元薇站起身,拉起行李杆。
宋之遥把护照和登机牌夹在一块儿,随手塞进风衣口袋里,侧头看了杨奇一眼:“你要是再出现什么奇怪的幻觉,第一时间跟我说。”
“知道了,宋医生。”杨奇苦笑。
三个人一前两后,穿过登机口的闸机。
等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当地下午。
“欢迎来到洛扎维亚。”机舱广播里响起了一串外国话,紧接着又换成了英语和中文。
杨奇下意识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又算了算时差,觉得作息时间已经开始乱了。
从下飞机到入境检查,整个机场看起来都很“简朴”。
航站楼不高,天花板的吊顶有点旧,灯光偏黄,不象国内大机场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亮堂。
行李传送带旁边墙上挂着几块老旧的gg牌,有的是本地啤酒,有的是某个政客竞选时留下的海报,颜色都褪得发白。
三个人推着行李箱从海关闸机出来,轮子在地上的瓷砖缝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有点九几年录像带里的东欧味。”纪元薇评价。
杨奇倒没心思评价风景,他一边推着行李,一边把手机掏出来刷时间和邮件。
伊万诺夫在邮件里说他会来接机。
在出口,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人,有举着花的,有举着公司logo牌子的,更多是在刷手机打哈欠的。
在人群中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得笔直,手里举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用粗黑记号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汉字:“杨奇”。
伊万诺夫比金柚木时瘦了一圈,棱角分明的颧骨和下颌线让整个人显得更“干巴”。
身上穿着一件深色长风衣,拉链拉到胸口,衣领立得高高的,把脖子和半边侧脸都挡在暗色布料下。
“伊万诺夫。”杨奇推着箱子快步过去,抬手打了个招呼。
伊万诺夫先是愣了半秒,随即放下白板,张开手臂,给了杨奇一个略显笨拙但很实在的拥抱。
纪元薇和宋之遥也走了过来。
简单寒喧之后,几人却几乎是同时低头,在各自背包里摸东西。
“你们也带了?”宋之遥先掏出一只白色圆润的无线耳机盒,打开,“这玩意儿现在真是出国必备。”
纪元薇从侧背的小布包里摸出一对深色的翻译耳机,晃了晃。
杨奇也从背包里掏出纪元薇的同款——甚至连牌子和颜色都一样。
四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场面一度略显诡异。
“说明大家对彼此的外语水平都很有数。”纪元薇笑道。
杨奇干咳一声:“科技改变生活。”
很快,几个人各自戴好耳机。耳机一连上手机,自动进入翻译模式。
伊万诺夫就着耳机,用俄语说了一句什么。
杨奇耳朵里,耳机用一本正经的机械女声翻译成了中文:“欢迎你们来到科瓦城,我是杨奇的朋友伊万诺夫。”
纪元薇和宋之遥也自我介绍起来。
打完招呼后,初次见面的那点生疏感消减了一大半。
“那走吧?”杨奇收了收笑意,把行李箱的拉杆握紧,“先出机场。”
“车在外面。”伊万诺夫点头,顺手接过了纪元薇和宋之遥的行李,“这边。”
他们穿过出口,推开一扇略显沉重的玻璃门,一股夹杂着冷空气和尾气味道的风扑面而来。
机场外的停车场不大,地上划著有些掉色的白线,偶尔能看到几块坑坑洼洼的补丁。
远处一排路灯,灯罩发出昏黄的光,小雨从灯罩边缘斜斜地落下来,打在地面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这儿比国内冷多了。”宋之遥缩了缩脖子,把风衣领子拉高了点。
“这里秋天风大。”伊万诺夫随口解释,又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停靠着的厢式小面包,“那辆是我的车。”
那是一辆明显有年头的老车,车身漆面有细碎的划痕,轮毂上的银色漆也蹭掉了一圈。
车门打开时,一股混杂着烟味和淡淡机油味的空气扑出来。
“伊万诺夫这车也是一股男人味儿。”纪元薇开了个玩笑。
耳机很负责任地把这句话翻译成了“这辆车非常有男子气慨”。
杨奇听得差点笑出声。
车子驶出停车场,日光在积水里反射出一片白,前方的路在雨中慢慢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