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周立,杨奇带了份外卖回到了出租屋。
出租屋里还是出门前的样子,他吃完外卖,洗漱完就倒在床上准备休息。
结果科考队的刘鸣队长电话打了过来,背景里一片人声,餐具碰撞、椅子挪动,还有人起哄的笑声,非常热闹。
“小杨,你那边怎么样?”刘鸣问。
“我一切都好。”杨奇坐起身靠着枕头说,“你那边呢?”
“缅傣的任务顺利结束,我们这边吃庆功宴呢。”刘鸣说。
“刘队打电话给我不会是为了馋我吧?”杨奇笑道。
刘鸣带着笑意道:“上面看完我们的报告后,很欣赏你的能力,正好队里又缺潜水员,所以想招你进科考队。”
“我?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刘鸣似乎有些微醺,嘿嘿笑道:“沉月在任务报告里都把你夸上天了,上面能不重视么。”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听见了这句话,隔着一层嘈杂起哄:“哟,沉月,没想到你还会夸人呢?”
一桌人的笑声顺着话筒传了过来,把那头的热闹氛围带到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杨奇愣了一下,然后开了个玩笑道:“那可太谢谢沉老师了,这工作有编制吗?”
“你小子还挑上了。”刘鸣也笑,“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好好聊聊细节。”
“行。”杨奇认真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成。”刘鸣象是被人喊去敬酒了,最后补了一句,“小杨,辛苦了。”
挂断电话后,他兴奋地满床打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师傅。
点开微讯,翻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他发现自己临出发去缅傣之前发过去的那几条消息,仍然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复。
他连续打了几个微讯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老东西跑哪儿去了。”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给陆简发了句玩笑似的抱怨:【师傅你再不回消息,我就去派出所报失踪了啊。】
发出去之后,他又打开对话框看了几秒。
那条消息下面空空的,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算了。”他叹了口气。
刷了一会儿手机,困意就上来了。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天色刚刚亮透,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浅浅的光。
杨奇翻了个身,用手在枕边摸了几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想看看几点。
屏幕亮起来,十几条微讯消息通知,全都来自陆简。
杨奇瞬间清醒了大半,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点开聊天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长篇大论或者简短问候。
而是一条接一条灰色的小字提示。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同样的提示,在屏幕上刷了整整一串,时间戳都停留在他熟睡的凌晨某个时间点。
陆简连发了十几条东西,又在撤回时间限制之内,一条条全部被人撤回了。
只有最上面,孤零零地躺着一条没来得及撤回的小视频。
缩略图里是他们达达公司的办公室,手机象是靠着办公桌上的什么东西,角度有点偏,画面有一点点仰拍。
画面中央,是陆简。
杨奇喉咙有点发干,赶紧点了播放。
视频开始时,画面晃了一下。能听见手机被挪动时碰到桌面的声音。
画面稳定下来后,陆简少见地正襟危坐,穿着一件旧工装外套,扣子扣到胸口。
他对着镜头看了一两秒,又移开目光,清了一下嗓子。
过了几秒,他开口:“杨奇。”
声音有点哑。
“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接着往下讲,而是低头看桌面,皱着眉头,象是在斟酌语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头,有些内疚地说道:“我欠你一件事。”
“欠了很久。”
他看起来很紧张,喉结滚了几下,把桌上的那支笔拿起来,在手上转了一下,又放下:“你知道的,我这人嘴笨。”
“有些话一直说不出口,就拖。”
“拖到现在。”
他说这句的时候,视线又滑开了,落在镜头旁边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他侧身,从椅子旁边摸出一本笔记本。
“这个。”他说,“就是你从蜈蚣洞的深潭下面那具骷髅身上拿到的笔记本。”
“这是潜水日志。”
“你说这是某个前辈的东西,让我帮忙找找线索。”
“你可能都没翻过这本日志。”
“其实第一页上就有名字。”
他翻开笔记本,用指甲对着镜头示意位置。
“杨——继——空。”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念完,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视频这一头,看到自己过世父亲的名字,杨奇坐在床边,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收得很紧,屏幕边缘牢牢嵌在掌心里。
视频那头,陆简又停了一会儿。
“这是你爸爸的遗物。”
他说“遗物”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陆简把笔记本放下,然后又摆了摆手机,让自己更居中,整个人微微往前探。
“你爸爸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但每次临开口,又觉得不合适。”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镜头,只看着桌面,眼神落在那本笔记本的边缘。
“我拖了十几年了,你师傅做人真的挺失败的。”
他说完这句,嘴唇动了一下,象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杯子里的水只剩一点,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镜头,眼睛里有一点红血丝。
过了几秒,他吐了一口气:“算了。”
“这条不行。”他说。
“说得乱七八糟。”
“我找个地方重新录一条。”
他说完,伸手去拿手机。画面跟着他的动作一晃,对准了天花板上的灯管,然后屏幕一黑,视频结束。
杨奇坐在床沿,手机紧紧握在手里,整个人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又点了“播放”。
视频从头再来一遍,同样的画面,同样的停顿,同样的不知所云,同样的戛然而止。
第二遍播完,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
然后,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整整五分钟过去,杨奇象是突然醒了过来,赶紧又给陆简打电话。
依然没人接。
陆简昨晚给他发过视频又不明原因的撤回,证明他已经看到自己的消息了,但现在依然失联,实在不对劲。
杨奇心中的担忧开始暴涨,他隐隐觉得陆简出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陆简的视频里讲了一堆废话,等于什么都没说,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那本他父亲的笔记本。
杨奇闭上眼,开始一点点回想那本潜水日志从出现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先是蜈蚣洞最深处那个水下空间。
然后是那具骸骨,胸前挂着玉牌,还有那本笔记本。
再往后,是出洞后他把笔记本交给陆简。
想到这里,他突然灵光一闪。
当时陆简身边还有一个人——黎乐生。
他对这本笔记本也有很大的反应!
而且他也认识我父亲,见面就能认出我是杨继空的儿子。
杨奇睁开眼,猛地站了起来。
他抓起床边的外套和钥匙,把手机塞进口袋,推门就出了出租屋。
下楼他打了辆车直奔白云救援队办公室。
这件事,他要当面问问黎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