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褪尽时,陈健正沿着新造的双体船龙骨缓缓踱步。
龙晶镶嵌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幽蓝微光,像将整片海的魂都锁进了木料里。
陈,能问个问题吗?
清甜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艾丝瑞娜展开六片淡金羽翼,轻轻落在船台边。
她发间别着的星芒胸针随着动作轻颤,在船体投下细碎光斑——那是去年陈健率舰队清扫星陨海时,从坠星礁上为她寻来的天使遗物。
陈健转身时已带了笑:艾丝瑞娜的问题,我可不敢说不。
天使美女指尖轻点船舷,淡金色魔力在指尖凝成微型风暴:为什么是双体?
我见过北境的三桅巨舰,单船体吃水深,撞角能掀翻礁石。
单船体是蛮力,双体是巧劲。陈健抬手比划,你看这两个并排的船身,中间用加固横梁连接。
当海浪从侧面打来时,两侧船体各自承受冲击,横摇幅度能减少七成。他弯腰指向船底,再看水线以下的弧度,我让人参照了棱皮龟的背甲——这种曲线能让水流更顺畅地分开,航速比同吨位单体船快两成。
艾丝瑞娜的羽翼微微展开,露出几分惊讶:两成?
那如果遇到逆风
所以我们加了可收放的辅助龙骨。陈健走到船尾,指着嵌在甲板下的金属轨道,逆风时降下龙骨,能像船桨一样划水;顺风时收起,减少阻力。
上个月在镜湖测试,顶风航行速度比北境铁砧号快了整整半个时辰。
领主大人!
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喊打断对话。
陈健转头,正见半身人技师老汤姆踮着脚跑过来,短腿带起的风掀得他圆框眼镜直晃。
他怀里抱着卷了边的羊皮纸,纸角还沾着木屑——那是双体船的原始设计图。
您看您看!老汤姆哆哆嗦嗦展开图纸,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上个月您在这标了龙骨间距需缩小五寸,我们按您说的改了,结果昨天试水时,船身倾斜度从原来的十五度降到了八度!
还有这处他翻到图纸背面,桨手舱要加隔音棉,我们用矮人火绒草填了,现在划桨声能压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夜袭时绝对能当刺客船用!
陈健低头,看见自己用炭笔写的批注还清晰如新。
那是半个月前他在铁匠铺熬了三个通宵,边啃冷鹿肉边改的——当时老汤姆捧着设计图来找他时,眼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您总说造舰不是堆木料,现在我们信了!老汤姆突然抓住陈健的手,布满老茧的短手指用力到发白,上回矮人阿格说要在船艏装魔法增幅器,您说先测龙晶和魔铁的兼容性,结果真测出魔铁会腐蚀龙晶!
要不是您
老汤姆,你再捏下去,陈的手该和船桨一样肿了。
醇厚的笑声从另一侧传来。
坦普裹着靛蓝魔法袍踱步过来,灰白胡须间沾着点龙晶粉末——显然刚从船底的魔力核心舱出来。
这位联盟最年长的火系大魔法师拍了拍半身人后背:上个月他还说领主大人懂什么造船,现在倒成了您的头号信徒。
老汤姆涨红了脸:那、那是我眼拙!
您没见领主在模型舱里,拿算盘拨了整夜吃水线?
连潮汐对龙骨的压力都算到分毫不差!
陈健被逗得低笑,抽回手拍了拍老汤姆肩膀:去把改进后的船桨模具拿来,我帮你看看榫头衔接。
哎!
这就去!老汤姆像被点燃的爆竹,抱着图纸蹦跳着跑远,木底鞋在船台上敲出欢快的鼓点。
看来我的大魔法师要失宠了。坦普故作无奈地摇头,目光却落在双体船的龙晶核心上,不过说真的,陈,你对凡物的了解比很多学者都深。
上次在魔法议会,那些老古董还说海军是骑士的事,现在该让他们看看——
——没有魔法的船,也能劈开魔法的浪。,目光扫过船身刻着的哈蒙代尔·复仇但魔法不是敌人,是助力。
就像这龙晶核心,没有坦普大师改良的聚能阵,它的输出效率要降三成。
艾丝瑞娜忽然插话:可双体船这么宽,转向会不会笨拙?
万一遇到海盗包抄
问得好。陈健走到船舵前,握住包着鲸皮的舵柄,普通单体船转向靠船尾的舵,双体船多了个秘密武器。他指向两具船身之间的金属转轴,这里装了可旋转的辅助舵,配合两侧船桨的差速划动,转向半径能缩小到单体船的三分之二。他转头对坦普挑眉,上个月测试时,阿格那家伙非说魔法船不用考虑转向,结果被我用这招绕得吐了半桶腌鱼。
坦普大笑,魔法袍下的肚子直颤:那老矮人现在见了你,连酒都不敢多敬——怕您又出什么凡物鬼点子
三人沿着船舷继续走,经过桨手舱时,陈健停住脚步。
舱门半开,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副青铜护腕——那是他让人给桨手特制的,用来缓冲划桨时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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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性呢?艾丝瑞娜的指尖拂过护腕上的防滑纹路,如果船体被撞破
所以我们用了三重隔水舱。陈健指着舱壁上的铜制门阀,每道舱门都能在三息内关闭,就算一个船身进水,另一个也能保持浮力。他突然笑了,对了,坦普大师还帮了大忙——他在舱门上刻了防水咒,海水泼上去会像碰到荷叶一样滑开。
那是小魔法。坦普摆手,真正妙的是你坚持用冷锻钢做龙骨。
上回北境船用热锻钢,被海怪撞出半人高的裂缝,咱们的龙骨他敲了敲身边的龙骨架,发出清越的回响,前几天测试时被礁石擦了道印子,拿砂纸一磨就没了。
说话间,他们已绕船走了半圈。
阳光越升越高,将船台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是矮人技师在给另一艘双体船装船锚。
陈健望着忙碌的工人们,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哈蒙代尔破驿站的夜晚——那时他蹲在漏雨的屋檐下,听老波比抱怨连造个马车轮子都缺好铁。
一声清喝打断思绪。
众人转头,只见一名天使族战士正沿着跳板跑来。
他背后的羽翼收拢得格外紧绷,胸甲上的血鹰纹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摩莉尔直属情报队的标志。
陈健的瞳孔微缩。
战士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枚封着血蜡的铜管:摩莉尔大人的加急情报,她说事关碎浪角
碎浪角?艾丝瑞娜轻声重复,目光扫过陈健突然绷紧的下颌线。
那里还留着去年在碎浪角海战中,被海盗弯刀划的浅疤。
陈健接过铜管时,指腹触到管壁的温度——显然是战士用魔力加速飞行,才让这情报从千里外的碎浪角,在晨雾未散时就送到了造船厂。
他捏碎血蜡,抽出卷成细条的羊皮纸。
字迹是摩莉尔的,笔锋却比平日潦草许多,像是边跑边写:北境公爵调遣了银帆舰队,三日前已过冰封海峡。
魔法塔的卷轴
后面的字被墨点晕开,只余下一个血指印。
陈健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抬头望向海平线,那里的硝烟不知何时散了,只余下一片刺眼的蓝。
但他知道,在更北的海域,有二十艘挂着北境狼旗的战舰正劈开海浪,而摩莉尔此刻可能正猫在某个礁石后,怀里抱着至关重要的魔法卷轴——那是能让龙晶核心威力翻倍的禁术残卷。
艾丝瑞娜的手轻轻覆上他手背。
陈健深吸一口气,将纸条重新卷好收进胸甲。
他看向造船厂中央那面正缓缓升起的联盟旗,红色底纹上,哈蒙代尔三个烫金大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去把斯尔维亚叫来。他对天使战士说,让她通知第一舰队,提前三天整备。
战士领命而去。
坦普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陈健肩膀。
艾丝瑞娜的羽翼无声展开,淡金光芒将三人笼罩在温暖中。
陈健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哈蒙代尔·复仇的船名上。
十年前被酒壶砸头的疼痛早已消散,五年前在焦土上承诺的商船驶向七海也已实现。
现在,他需要让这些双体船成为利刃,不仅要劈开海浪,更要斩断北境公爵的野心。
而在更远的北方,碎浪角的礁石后,一个裹着灰斗篷的身影正将羊皮纸塞进密封罐。
她望着海平线方向,那里有艘挂着联盟旗的双桅船正破浪而来。
再等等。摩莉尔摸了摸怀里鼓起的卷轴,嘴角扬起一丝笑,等陈收到情报,第一舰队的龙骨,该尝到北境狼的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