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陈健已在庭院里完成了每日的剑术晨练。
橡木剑与训练桩相撞的脆响比往日急促三分,剑尖挑落的露水溅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银。
陈健捧着银盘站在廊下,见他收剑入鞘时剑柄都握出了薄汗,不由轻叹:领主大人,您今日的剑花少了七朵。
七朵?陈健扯下护腕擦脸,目光仍往东边飘,上个月剿灭石脊山盗时,我可是连劈十二朵。
老管家将温热的羊奶粥推到他面前:那是因为当时您心里只装着战术图。
今日他顿了顿,将切好的熏鹿肉拨到陈健碗里,您的剑穗都扫到月季丛了。
陈健低头舀粥,瓷勺碰着碗沿发出轻响。
他确实没注意到剑穗的事——从晨练开始,他的耳尖就一直竖着,试图捕捉信鸽振翅的声音。
直到咽下第三口粥,院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响动,他筷子地一声敲在碗边,溅出的粥汁在亚麻桌布上洇开小团污渍。
陈健!
已经去了。老管家早有准备,擦手的亚麻布还搭在臂弯,您慢用,鸽子腿上的竹筒我让博瑞特直接送书房。
陈健哪里还坐得住。
他扯下餐巾抹了抹嘴,鹿肉才吃了半块就离了桌,皮靴在走廊里敲出急鼓般的声响。
书房门被他推开时带起一阵风,案头的羊皮卷哗啦啦翻页,最上面那张海战部署图被吹得贴在雕花窗框上。
领主大人!
博瑞特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陈健探出头,正见卫队队长攥着根细竹筒跑过来,青铜护腕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接过竹筒的手都有些发颤——封蜡是摩莉尔惯用的血石红,边缘还沾着海盐的白霜。
埃里克的旗舰沉了。
展开信纸的瞬间,陈健的瞳孔微微收缩。
墨迹未干的字迹带着海水的咸腥气,斯尔维亚的笔迹刚劲如刀:里格纳联合舰队三百艘快船,在拜尔德斯速海被火油与雷暴魔法绞成碎片。
埃里克中了三箭,最后是被摩莉尔的短斧劈进海里的。他指尖跳过伤亡数字,扫到最后一行时忽然笑出声:假消息散出去了?
好!
好得很!
什么假消息?
清甜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陈健转身,正见艾丝瑞娜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
她浅金色的发辫垂在肩头,月长石耳坠随着动作轻晃,眉眼间还带着处理完黎明政务的倦意,却因他的笑意微微扬起。
是捷报。陈健将信纸递过去,自己则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皮靴跟叩着橡木地板,摩莉尔把海盗的尸体都挂上了黑龙族徽的三角旗,斯尔维亚让魔法师在沉船里塞了伪造的密信——内容是黑龙亲王要吞掉所有战利品。
现在整个速海都在传,说里格纳人被黑龙当棋子耍了。
艾丝瑞娜的指尖抚过信纸上的血渍:所以海盗联盟会反目?
反目都算轻的。陈健抓起桌上的银酒壶晃了晃,倒出两杯蜂蜜酒,那些海盗都是见利忘义的狼,从前凑在一起是因为黑龙给的好处够肥。
现在听说黑龙要独吞,你猜他们会怎么做?他端起酒杯和艾丝瑞娜碰了碰,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打着旋,他们会抢在黑龙动手前先撕了对方,会把所有黑龙的商队当活靶子,会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而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
艾丝瑞娜忽然挑眉:马尔克斯的魔法没问题?
我听说牛头人魔法师最讨厌被驱使。
他效忠的是达克斯多,不是我。陈健扯了扯领口,想起那个浑身肌肉比魔法纹路还多的牛头人,达克斯多欠我三船铁矿,马尔克斯是抵押。
那家伙虽然脾气暴,但伪造黑龙密信的咒术确实漂亮——连我找的黑龙学者都没看出破绽。他屈指敲了敲信纸,等海盗们为密信打起来,达克斯多的铁矿刚好能送到,到时候牛头人部落和我们的贸易线艾丝瑞娜,你说这算不算一石三鸟?
艾丝瑞娜却没接话。
她盯着信纸上二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月长石耳坠:可栽赃这种事万一被拆穿呢?
海盗里也有精明人。
所以要赶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水搅得更浑。陈健走到她身侧,望着窗外正在打扫战场的仆役,摩莉尔临走前我给了她三箱硫磺,斯尔维亚的舰队还带着二十门新铸的青铜炮。
等海盗们为黑龙密信杀红了眼,我们就以维护海域和平的名义出兵——到时候,是他们求着我们当裁判。他转身时眼里闪着光,像发现了新猎物的狼,你以为我为什么坚持让马尔克斯用腐坏咒处理密信?
那些纸会在海水里泡三天就烂成渣,等他们想验笔迹时,证据早没了。
艾丝瑞娜忽然笑了,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啊根本不是在打仗,是在玩一场赌局。
但赌局的筹码是哈蒙代尔的未来。陈健握住她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晨练时的薄汗,上个月商队被海盗劫了十七车羊毛,这个月码头的鱼获少了三成——再这么下去,冬天还没到,镇民就要开始啃树皮了。他松开手,拿起案头的新战舰设计图,羊皮纸边角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等斯尔维亚的新舰队成型,等海盗们自相残杀到只剩半口气哈蒙代尔的商船队,要重新把旗子插到翡翠海的每片礁石上。
窗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陈健掀起窗帘,正见造船厂方向腾起一阵烟尘,几个学徒模样的人正往城堡跑,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段涂着桐油的船板。
新船的龙骨应该立起来了。他扯过披风搭在臂弯,转身对艾丝瑞娜伸出手,去看看?
顺便让老波比把炮位再调半寸——上次试射时后坐力震裂了三块甲板。
艾丝瑞娜刚要应,目光却又落在桌上的捷报上。
她捡起信纸,看着末尾斯尔维亚用血写的埃里克沉了,忽然轻声说:可总有些漏网之鱼他们若起疑
陈健的手在门框上顿了顿。
他回头望着她,晨光从背后照进来,在他轮廓上镀了层金边。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笃定:所以我让坦普在每具海盗尸体上都下了追踪咒。
就算有漏网的,等他们摸到线索时他眨了眨眼,我们早准备好了第二张网。
艾丝瑞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随身携带的银匣里。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时,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远处造船厂的号子声清晰传来,混着海浪的轰鸣,像一首正在奏响的战歌。
艾丝瑞娜的指尖还停在银匣的搭扣上,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从开着的窗缝钻进来,将她发梢的几缕碎金吹得轻颤:可那些在战斗中逃得快的——比如埃里克的副船长雷蒙德,我记得他去年在翡翠海劫过三艘香料船,那脑子比章鱼触须还绕。
若他顺着密信的破绽摸到我们头上
所以斯尔维亚的战报里特意提了,雷蒙德的座舰被留了活口。陈健从她手里接过银匣,指节叩了叩匣身,今早送来的不只有捷报,还有斯尔维亚的第二封信。他从袖中抽出另一张薄如蝉翼的莎草纸,墨迹是海水浸泡过的淡蓝,她说雷蒙德的船吃了三发链弹,帆索全断,却偏偏没伤着龙骨。
现在那艘破船正飘在拜尔德斯速海中央,像块挂着血的肥肉。
艾丝瑞娜展开莎草纸,见上面用海草汁画着简略的海图,雷蒙德的座舰被标在漩涡区边缘:你是说
摩莉尔的人已经混上了那艘船。陈健屈指点在漩涡区的位置,雷蒙德现在肯定以为自己是漏网之鱼,正带着手下翻箱倒柜找黑龙密信的证据。
等他发现密信早被海水泡烂,摩莉尔安插的幸存者就会哭着告诉他,亲眼看见黑龙法师在沉船里塞信——你猜他会把怒火撒向谁?
艾丝瑞娜忽然笑出声,月长石耳坠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黑龙亲王的舰队这月要经过速海吧?
雷蒙德的船若是刚好
那场面一定比看角斗场还热闹。陈健将两张战报并排铺在案上,捷报的血渍与莎草纸的蓝痕交织,像幅抽象的战图,斯尔维亚说第一舰队已经撤到暗礁区,每天派三艘小艇去,专等海盗们打累了来求救。
到时候我们递上热汤和绷带,再顺便他们黑龙的商队这月运了三船黄金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些,指尖划过斯尔维亚信末的一行小字:对了,埃里克的首级被泡在酒桶里,正随商船往哈蒙代尔送。
摩莉尔说要挂在码头的绞刑架上,让所有路过的船都看看——敢劫哈蒙代尔商队的下场。
艾丝瑞娜的目光在二字上顿了顿,最终只是将两张纸收进银匣:你总说战争要算人心账,现在看来她抬眼望他,晨光里他下颌的胡茬泛着青,像片未收割的麦田,你连人心的褶皱都算到了。
陈健刚要答话,窗外忽然传来更嘹亮的号角声。
这次不是造船厂的号子,是港口方向的报平安号——三长两短,正是舰队凯旋的讯号。
两人走到窗前,正见海平线上浮起几点白帆,最前面那艘船的桅杆上,黑龙族徽的三角旗被撕成碎片,取而代之的是哈蒙代尔的金狮纹章。
斯尔维亚的舰队提前三天回来了。陈健的指节抵着窗棂,指腹因长期握剑磨出的茧蹭得木头发响,看来海盗们的内斗比我预计的还快。他转身抓起披风,却见艾丝瑞娜仍盯着海平线,眉心微蹙。
在想末日审判?他忽然说。
艾丝瑞娜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担心秘密武器暴露时,都会无意识地摸耳坠。陈健伸手替她把滑落的发辫别到耳后,指腹擦过月长石的凉,今早坦普来送魔法顾问团的报告,说上次试射时,魔法波动被北方的龙语者侦测到了。
艾丝瑞娜的手果然按上耳坠:那东西的威力
比预计的大三成。陈健从抽屉里取出张焦黑的羊皮纸,边缘还沾着魔法灼烧的蓝痕,这是试射时被余波掀翻的礁石样本。
坦普说,若真在战场上用,半海里内的活物都会被震碎内脏——包括我们的水手。他将纸页推到她面前,所以我让斯尔维亚把二十门青铜炮里的两门改了,填的不是火药,是坦普调的静音咒。
艾丝瑞娜接过纸页,指尖被焦黑的部分硌得发疼:可这样威力
足够吓住海盗就行。陈健抄起桌上的新战舰设计图,羊皮纸在他掌心发出沙沙的响,我们要的不是屠尽所有海盗,是让他们明白——哈蒙代尔的舰队,有能碾碎他们的牙齿。
等新战舰下水,等商队重新跑起来,那些海盗要么归顺,要么被黑龙亲王收拾。
到那时他的目光扫过设计图上的末日审判炮位标记,末日审判自然会变成传说。
艾丝瑞娜望着他眼里跳动的光,忽然伸手抽走他手里的设计图:听说新型战舰的龙骨用了铁桦木?
老波比昨天还跟我抱怨,说锯那木头时锯条断了三根。
铁桦木只是外层。陈健的眼睛亮起来,伸手要拿回图纸,却被她笑着举到头顶,里面是层云杉,再往里是魔法加固的橡木板——坦普说这样既轻又耐撞。
最妙的是船底他忽然住了口,望着她眼里的好奇,嘴角扬起,去造船厂看看?
老波比现在肯定在骂学徒没把榫头对齐,斯尔维亚的人刚送了南海的船帆样本,还有
还有你藏了半年的双体船设计?艾丝瑞娜挑眉,陈健上周打扫你书房时,发现床底压着卷防水布包着的图纸。
陈健愣了愣,随即大笑:老陈健的嘴比贝壳还严,看来是你拿了他最爱的蜂蜜蛋糕才套出来的。他牵起她的手往门外走,皮靴声在走廊里敲出轻快的鼓点,走吧,正好让你看看,什么叫能劈开翡翠海的船。
造船厂的气味比想象中更浓烈——桐油的黏腻混着新锯木的清香,还有铁匠铺传来的铁水焦味。
陈健刚跨过木栅栏,就见坦普从一堆船板后面钻出来。
这位联盟魔法顾问团的成员今天没穿绣满符文的法袍,套着件染满木胶的粗布短衫,头顶还沾着片木屑。
领主大人!坦普的大嗓门惊飞了几只停在船桅上的海鸥,他手忙脚乱地拍掉肩头的木屑,又慌忙去扶差点被碰倒的罗盘架,您怎么来了?
我今早才让人去城堡报信,说龙骨要晌午才能立稳
等不及了。陈健笑着绕过堆成小山的麻缆,伸手拍了拍坦普的肩膀。
这位牛头人出身的魔法师足有两米高,可在陈健面前却弯着腰,像棵被风吹低的巨树,斯尔维亚的战报说新炮位需要调整,我来看看实际效果。他转头对艾丝瑞娜解释,坦普在龙骨里嵌了魔法阵,能分担炮的后坐力——上次试射震裂甲板,就是因为魔法阵的节点没对准。
坦普的牛眼立刻亮起来:我改良了节点排列!
您看——他拽着陈健往船坞深处走,靴底踩着碎木屑发出咯吱声,现在每个炮位对应三个魔法节点,中间用秘银线连着,后坐力会顺着秘银线分散到船底的减震石
艾丝瑞娜落在后面,望着两人的背影轻笑。
她的目光扫过正在搭建的船架,杉木的龙骨像巨兽的肋骨般支棱着,工匠们正用牛筋绳捆扎榫头,汗水顺着脖颈流进粗麻衣领。
当她的视线落在最中央那截龙骨时,脚步忽然顿住——那截木料的截面有些奇怪,不是常见的半圆,倒像两片月牙拼在一起。
在看什么?陈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折了回来,手里还攥着块刻着符文的秘银片。
这截龙骨的形状艾丝瑞娜伸手摸了摸木料的截面,指尖触到木刺,和普通的单体船不一样。
陈健望着她指尖的红痕,从腰间摸出块绣着金狮纹的手帕替她擦手:等龙骨全立起来你就知道了。他的声音放轻,像在说个秘密,坦普说,这种设计能让船在浪里跑起来像鱼一样
远处传来工匠的吆喝:龙骨要立了!都让开!
陈健拉着艾丝瑞娜退到安全线外,就见八头牛拉着绞盘,粗麻绳绷得像铁条,那截奇怪的龙骨缓缓升向半空。
阳光穿过它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两片交叠的影子——像两只交颈的海鸟,又像
双体船。陈健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艾丝瑞娜转头看他,正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里面绣着金线的锁子甲,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远处,龙骨稳稳落进船坞,工匠们的欢呼混着海浪声涌来,像首还未写完的战歌,正等着填上最壮丽的那一段。
晨雾未散,哈蒙代尔城堡顶层的议事厅已被火盆烘得暖意融融。
陈健站在橡木桌前,指节轻叩着摊开的羊皮地图,烛火在他肩后投下摇晃的影子。
窗外传来信鹰的清唳,他抬眼时,一只银羽信鹰已扑棱棱落在窗沿,爪间系着的青铜筒还沾着晨露。
总统,是第七舰队的捷报。侍应生捧着铜筒上前时,指尖微微发颤——自陈健以雷霆手段整合七城联盟后,这样的战报虽不算罕见,却总带着几分让人血脉贲张的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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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健接过铜筒的动作很轻,仿佛在拆阅一封家书。
封蜡是斯尔维亚惯用的海蓝纹章,拆开后,两张染着盐粒的羊皮纸便滑了出来。
第一张是战报,墨迹未干,写着晨时三刻于碎浪角全歼黑帆海盗团,击沉敌舰十三艘,俘获旗舰海妖之喉,敌方首领雷德·铁钩被摩莉尔小姐的淬毒短刃贯穿咽喉;第二张则是斯尔维亚的亲笔,字迹比战报潦草许多:那老东西死不瞑目,到最后还骂我们用了邪术——您让栽的北境狼旗,他咽气前盯着旗角的冰棱纹咒,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陈健将两张纸并排放回桌面,唇角扬起半寸。
可这样栽赃北境公爵,会不会引火烧身?
声音从左侧传来。
艾丝瑞娜放下茶盏,金红色的发尾扫过月白色裙裾——这位原银月商会的女当家,如今是联盟的情报总长,连质疑都带着算盘珠子般的精准,黑帆海盗团在碎浪角活动十年,北境公爵的商队每年都要给他们交保护费。
您让斯尔维亚在敌舰残骸里塞北境私印的海图,又让摩莉尔在雷德尸身上刺北境血誓纹她指尖点了点战报上的冰棱纹咒这咒文是北境秘传,连他们家骑士团都没几个会画的。
所以雷德才会信。陈健拉过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沿,北境公爵上个月刚拒绝了联盟的通商协定,转头就有海盗截了我们三艘运粮船。
我要的不是他立刻发兵,是让他的商队不敢再和海盗暗通款曲——雷德一死,黑帆团树倒猢狲散,剩下的小海盗见北境的被我们捏在手里,是继续当海盗,还是转投联盟当护航队?他屈指敲了敲自己太阳穴,人啊,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艾丝瑞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您这招借刀,倒比直接灭了黑帆更狠。
陈健挑眉,等会你跟我去造船厂,看了新家伙,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
话音未落,议事厅的门被推开。
坦普裹着镶星纹的灰袍挤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蜂蜜面包,胡子上沾着碎屑:总统!
斯尔维亚在捷报里提的新型动力阵列,我按照您说的把龙晶矿脉的魔力导进螺旋桨了!
刚才在船坞试运转,那动静——他比划了个夸张的手势,跟雷暴里的海妖似的!
陈健扯下披风搭在臂弯,率先往门外走,去看看你们给我造的。
造船厂的喧嚣隔着半里地就撞进耳朵。
陈健踩着新铺的青石板穿过工坊区,熔炉的火星在头顶炸开,像撒了一把碎星子。
数十个工匠正围着一艘新舰打转,船身裹着油布,只露出半截龙骨,却已能看出比普通战舰宽出三分之一的吃水线。
总统!斯尔维亚的声音从船尾传来。
这位女舰队指挥官没穿铠甲,只套着件染了机油的短衫,发绳不知去向,栗色长发用根船钉随便别着,您可算来了!
摩莉尔那丫头非说要在船首雕她的战纹,我跟她说这是战争机器不是她的梳妆台——
让她雕。陈健打断她,目光扫过船身内侧密密麻麻的魔法阵,战纹能聚士气,比什么装饰都有用。他伸手摸了摸龙骨上镶嵌的幽蓝龙晶,指尖触到细微的震颤,坦普说的动力阵列,是这里?
正是!坦普挤到近前,魔杖往龙晶上一点,阵纹立刻泛起蓝光,龙晶吸收魔力,通过螺旋阵导进青铜轴,带动船尾的三叶桨——他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三叶桨突然开始旋转,带起的风浪掀翻了旁边的木盆,几个工匠笑着追跑打湿的工具。
航速能提多少?陈健提高声音。
比普通帆船快三成!斯尔维亚的眼睛亮得像火把,逆风也能走!
更别说船腹装了十二门连发弩炮,炮口用秘银裹了防魔涂层——
够了。陈健笑着摇头,却在看到船舷时顿住脚步。
油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刻着的一行小字:哈蒙代尔·复仇。
他伸手抚过那些凹痕,指腹触到木料的毛刺。
十年前,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在哈蒙代尔的破驿站里被人拿酒壶砸头;五年前,他以新领主身份站在被大耳怪烧毁的镇门前,承诺要让这里的商船驶向七海;如今,第一艘以哈蒙代尔命名的战舰就立在他眼前,龙骨里流淌着龙晶的光,船桨下翻涌着改写海权的浪。
下个月首航。陈健转身时,晨雾已经散尽,阳光穿透云层,在船身上镀了层金,目标北境公爵的主港。他看向斯尔维亚,让他们看看,哈蒙代尔的新领主,现在要当七海的新主人了。
斯尔维亚用力点头,发间的船钉坠地。
她弯腰去捡,却在抬头时看见陈健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而在更远的海平线上,碎浪角的硝烟尚未散尽。
被击沉的海盗船残骸里,一面染血的北境狼旗正随着海浪漂浮,渐渐没入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