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卷着铁锈味灌进船舱,埃里克的红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姬丝将半片泡皱的帆布摊在橡木桌上,金线绣的狮鹫纹章虽已褪色,却仍能看出爪间攥着的那把镀银匕首——正是布拉卡达皇家海军的专属标记。
三艘盖伦船,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她摘下眼罩,露出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狰狞伤疤,潜水手在残骸里找到这个。
他们的主桅断成三截,像是被某种带倒刺的武器直接贯穿。
埃里克的手指在弯刀刀柄上缓缓摩挲。
布拉卡达海军的盖伦船他见过,双层炮甲板配七十二门铁铸炮,就算是他的号遇到,也要打上三天三夜。
能在无声无息间灭了整支巡逻舰队他突然抓起帆布凑到鼻端,隐约嗅到一股焦糊的硫磺味。
不是普通炮火。他将帆布拍回桌面,可能用了魔法。
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戴鹦鹉胸针的海盗撞开舱门:大人!
了望手在弯月海峡入口发现帆影,船舷有狮鹫刻纹!
埃里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弯月海峡是进入无尽之海腹地的咽喉,若神秘舰队控制那里,等于卡住了所有商路的脖子。
他抓起桌上的青铜罗盘,指针竟诡异地疯狂旋转——这是魔法波动的征兆。
让西米安带号、号去拖住他们。他扯下披风甩给侍从,告诉那老东西,就算把船凿沉,也要给我争取三刻钟!又转头对姬丝道:血鳍号主力全速跟进,我要看看,敢在老子地盘撒野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姬丝将眼罩重新系紧,指腹轻轻抚过腰间的六管手弩。
她望着海图上弯月海峡的标记,突然想起今早从海底捞起的那半片羊皮纸——上面用精灵文写着星坠之泪,而此刻罗盘指针的震颤,正和羊皮纸上那团蓝光的频率一模一样。
三百海里外的弯月海峡入口,斯尔维亚的望远镜重重砸在栏杆上。
里格纳的蛇旗。她咬着后槽牙,望着前方五艘挂着黑底金蛇帆的海盗船,我们抢的那支小舰队,原来是里格纳的私货。
塔尔希尔握紧腰间的短矛,指节发白:他们有六门旋转炮,我们的号吃水浅,硬冲的话
是我得意忘形了。斯尔维亚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三天前他们截了支运香料的商船队,顺手端了支落单的小海盗船,本以为不过是些散兵游勇,谁能想到背后是里格纳——埃里克最忠实的盟友。
此刻海平线尽头已隐约能看到号的红帆,再拖下去,等埃里克的主力赶到,第一舰队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全速前进!她抽出腰间的银哨吹了声长音,让黑龙中队先上。
甲板下传来低沉的龙吟,三团黑影破云而出。
这些被魔法驯养的黑龙展开翼展足有二十丈,爪间还缠着带倒刺的铁链。
最前面的黑龙发出尖啸,双爪猛地抓向最近的海盗船,龙骨在铁链拉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不要船!
不要物资!斯尔维亚扯着嗓子喊,杀干净!她知道,留下活口就等于给埃里克递情报。
海盗船上的反抗者刚举起火铳,黑龙的尾刺已穿透甲板,将整船人钉成串在火舌里的烤肉。
塔尔希尔看着燃烧的海盗船沉入海底,喉咙发紧:大人,弯月海峡窄道只能容两艘船并行,若埃里克在另一头堵
我知道。斯尔维亚摸出怀里的信笺,字迹被汗水晕开一片,招惹里格纳是我的错,但现在必须把消息送出去。她将信折成纸鹤,滴了两滴龙血在封口——这是陈健特批的紧急联络方式。
让信天翁带它走。她将纸鹤塞进驯养师手里,告诉总统,第一舰队误入里格纳势力范围,埃里克主力三刻后抵达弯月海峡,请求她顿了顿,最终只说:请求指示。
纸鹤振翅而起时,斯尔维亚望着逐渐逼近的红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狮鹫纹章。
海风吹来,她忽然闻到一缕熟悉的焦硫磺味——和三天前截获的那卷神秘羊皮纸,一模一样。
而在千里外的哈蒙代尔城堡,陈健正对着地图皱眉。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艾丝瑞娜突然推门而入,掌心托着只沾着盐粒的信天翁。
它爪子上系着的纸鹤还带着海腥味,龙血封印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红。
陈健捏着纸鹤的手微微发颤,龙血封印在指尖裂开的瞬间,海腥味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展开信笺,斯尔维亚的字迹因海水浸泡有些模糊,但里格纳埃里克三刻钟几个词像烧红的铁钉钉进眼底。
壁炉的火星噼啪炸响,他猛地起身,羊皮地图被带得滑下桌沿,陈健正好推门进来。
立刻召集博瑞特、克里斯丁,还有所有懂海战的幕僚。陈健将信拍在管家布满皱纹的掌心,第一舰队在弯月海峡被埃里克围了,三刻钟后主力抵达。
议事厅的橡木长桌很快坐满了人。
博瑞特的铠甲还沾着训练场的草屑,克里斯丁的航海图卷成筒夹在腋下,几个年轻幕僚的指节因紧张泛白。
陈健将信笺推到中央,烛火在众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里格纳的蛇旗,埃里克的号。克里斯丁的手指划过海图上弯月海峡的标记,他左腕的锚形刺青随着动作起伏——那是二十年海战留下的印记,斯尔维亚的号吃水浅,适合近海,但弯月海峡窄道只能并行两船,埃里克若封死两头他突然顿住,喉结滚动,总统,您知道埃里克的海盗团控制着无尽之海七成的商路,他的舰队有魔法船匠改造的级,船首装着带倒刺的魔法撞角,三艘盖伦船的残骸就是例证。
那拜尔德斯港呢?陈健记得那是海峡南侧的小港口,如果第一舰队能抢滩登陆
拜尔德斯港?克里斯丁苦笑着摇头,那是片礁石滩,退潮时水深不足三尺,号根本靠不了岸。
就算能卸船,埃里克的黑龙骑士团三刻钟就能从空中围剿,连灰烬都剩不下。
幕僚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提议用魔法卷轴干扰埃里克的舰队,立刻被反驳:皇家魔法工会的传送卷轴要提前三天布阵,远水解不了近渴。另有人说联络布拉卡达海军求援,但斯尔维亚的信里提过,那三艘盖伦船正是布拉卡达的巡逻队,显然神秘势力连正规军都敢动。
都闭嘴!博瑞特猛地捶桌,铁手套砸在木头上发出闷响,现在不是扯皮的时候。
总统,您说怎么办?
我们卫队的飞马骑士可以飞过去支援
飞马骑士从哈蒙代尔到弯月海峡要飞六个时辰。克里斯丁打断他,等赶到,第一舰队早沉了。
议事厅陷入死寂。
陈健望着墙上的哈蒙代尔地图,金漆绘制的小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斯尔维亚带着第一舰队抵达时的场景——她站在号甲板上,海风掀起她的银甲,说要为哈蒙代尔打通海上商路。
那时众人还笑她疯了,现在
散了吧。陈健揉着发涨的太阳穴,克里斯丁留一下。
众人鱼贯而出,橡木大门吱呀闭合。
克里斯丁将航海图摊开,用镇纸压好:总统,我知道您不甘心,但现实是
我知道。陈健打断他,你去准备所有能调动的魔法船用物资,硫磺粉、火油,还有上次从精灵那里换的风元素结晶。他指节抵着眉心,另外,派信鸽去通知北方的矮人商队,就说哈蒙代尔要高价收所有带倒刺的撞角图纸。
克里斯丁愣了愣,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
陈健回到书房时,艾丝瑞娜已将冷掉的茶重新温好。
她的银剑斜靠在书案旁,剑鞘上的藤蔓花纹被磨得发亮——那是她从老家带来的,说要守护值得守护的人。
喝口茶吧。她将茶盏推到陈健手边,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陈健捧起茶盏,热气熏得眼眶发酸。
茶水是他最爱的迷迭香口味,苦涩里带着回甘。
他突然想起刚成为领主那会儿,陈健端来的第一杯茶也是这个味道,而那时的哈蒙代尔,连镇口的木桥都快塌了。
艾丝瑞娜,他望着窗外的月光,你说人是不是总要面对无能为力的时刻?
她没说话,只是将火钳伸进壁炉,拨旺了些炭火。
火星噼啪炸开,映得地图上的弯月海峡泛起红光。
陈健的目光突然定在海峡西侧的一串小点上——那是他上次标注的暗礁群,标着幽灵暗礁,退潮可见。
幽灵暗礁他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三天前斯尔维亚的信里提到过焦硫磺味,埃里克的罗盘也检测到魔法波动,而更早前姬丝找到的羊皮纸写着星坠之泪
艾丝瑞娜!陈健突然大笑,茶盏差点从手中滑落,去把克里斯丁叫回来,再让陈健把精灵翻译官请来。
里格纳的海盗以为吃定了第一舰队?
我要让他们伤筋动骨!
他抓起羽毛笔,在地图上的幽灵暗礁处画了个大大的圈。
艾丝瑞娜望着他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初遇时,这个总皱着眉头的年轻人站在废墟里说我会让哈蒙代尔活过来。
现在,他眼里又有了那种光。
而此刻的弯月海峡外海,西米安的号正缓缓逼近神秘舰队的帆影。
老海盗眯着眼睛数对方的桅杆——七艘,比情报里多了三艘。
更诡异的是,为首那艘船的船首像,分明是只展开翅膀的狮鹫,爪间还攥着把镀银匕首。
西米安突然想起今早姬丝说的星坠之泪,后颈泛起凉意。
他刚要下令转舵,船底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撞了。
敌袭——!
尖叫被海浪吞没时,西米安望着船舷外翻涌的暗蓝色魔法光纹,终于明白埃里克低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