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陈健已在营地的篝火前站了三个时辰。
牛皮地图被夜露打湿,边角卷起,他手指重重按在索罗半岛的位置,火光照得他眼底泛红——信鹰爪间那半片火漆还带着体温,斯尔维亚的急报墨迹未干:时空之门卷轴已得,正随第一舰队返航。
陈健!他扯下颈间的银哨吹了声短音,老管家裹着皮袍从帐篷里钻出来,发梢还沾着草屑,立刻派三只信鹰,分别去黑岩港、铁锚湾和碎浪角。
告诉斯尔维亚,放弃原定航线,所有战舰必须在月升前抵达索罗半岛东侧海湾会合。
陈健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
他当然知道那卷轴意味着什么——上月末斥候回报,北方的冰霜巨人正在挖掘上古传送阵,而南方的海妖群突然偏离迁徙路线,所有异常都指向时空乱流的传闻。
如今斯尔维亚竟真的从沉没的精灵遗迹里捞出了卷轴,这东西若落在敌人手里
大人,斯尔维亚将军原本的命令是赶往尼根港运送粮食。陈健翻出前日的军令副本,她的舰队昨日正午已拔锚,按航速计算,此刻应该在风暴角附近。
陈健猛地抬头,篝火在他瞳孔里炸开火星:风暴角?他抓起桌上的航海图,指尖顺着洋流轨迹划动,突然倒抽一口冷气——风暴角东侧三十海里是暗礁区,而西侧正是里格纳海盗的游猎范围。
上周刚有两艘联盟商船在那片海域被劫,船帆上留着血红色的骷髅标记。
他揪住陈健的袖口,把我的海图罗盘拿来!等老管家捧来青铜罗盘时,陈健已在地图上画出新航线:传令官!
用旗语告诉所有信鹰,让斯尔维亚转向东北,沿着暖流走!
如果她已经过了风暴角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喉结滚动两下,告诉她,无论如何保住卷轴,我以领主的名义起誓,会带卫队在索罗半岛等她。
同一时刻,三百海里外的海面上,斯尔维亚正扶着舰桥的橡木栏杆,咸湿的风掀起她的锁子甲披风。右舷三十度,收半张主帆!她对着嘹望手喊,声音混着浪涛声撞在桅杆上。
昨夜子时,她在底舱的宝箱里发现那卷裹着海藻的羊皮纸时,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卷轴边缘的星芒纹路与古籍里记载的时空之门分毫不差。
将军!
信鹰!见习水手举着染血的信筒跑过来,斯尔维亚撕开封蜡的手突然顿住——信纸上的火漆是陈健专属的狮鹫纹章,墨迹还带着焦糊味,显然是用魔法紧急传送的。
转向索罗半岛?她扫过信尾的加急标记,猛地转身看向船舵手:调整航向!
把三角帆全升起来!
将军!
原航线是去尼根港大副刚开口就被她瞪了回去。
斯尔维亚望着逐渐西沉的太阳,突然想起三日前在酒馆听到的传闻:里格纳海盗最近在风暴角设了埋伏。
她捏紧卷轴,能感觉到羊皮纸下传来的微弱脉动,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执行命令。她的声音比海风更冷,如果我们按原路线走,现在已经进了海盗的包围圈。
此时的里格纳海盗王都,埃里克正把银质酒壶砸在议事厅的橡木桌上。
酒液顺着雕刻着海蛇的桌沿淌下,滴在跪着的小海盗头顶。你说什么?他的红胡子根根倒竖,又被劫了七艘运奴船?
连货物带船全没了?
是是那支神秘舰队。小海盗的牙齿磕得咯咯响,他们的船没有风帆,像幽灵一样从雾里钻出来,炮口喷着火球
够了!高背椅上的皇帝敲了敲权杖,黄金冠冕下的眼睛像两把淬毒的刀,埃里克,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附近所有海盗舰队都召来。他的权杖重重砸在地上,我要那支神秘舰队的每块木板都沉到海底喂鱼。
埃里克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告诉皇帝,上个月他自己的旗舰血鳍号也被劫过——对方的炮弹精准炸断了主桅杆,等他带着弯刀冲上去时,甲板上只剩一桶燃烧的硫磺,和一张用海盗血写的纸条:下次,要你的脑袋。
遵旨。他单膝跪地,红眼睛里烧着复仇的火,我会把黑帆的巴托、铁钩的雷蒙德,还有所有在北海讨生活的杂种都叫来。他站起来时,皮靴碾过地上的酒渍,两百艘战舰,足够把那支鬼船舰队的残骸捞起来当鱼饵。
三日后的黎明,埃里克站在血鳍号的主甲板上,望着地平线处密密麻麻的船影。
海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有绘着骷髅的黑帆,有挂着交叉骨刀的红幡,甚至还有面画着章鱼的紫旗——那是北海最狠的女海盗的标记。
大人,总共有一百九十七艘。大副姬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左眼蒙着皮制眼罩,刀疤从额头贯到下颌,加上我们的十二艘,正好一百九十九。
埃里克拍了拍船舷的青铜炮,嘴角咧到耳根:一百九十九艘,够把那支神秘舰队的鬼船砸成碎片了。他望着逐渐升起的太阳,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笑,等灭了他们,我要把那艘不用风帆的船拖回王都,让皇帝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上霸主。
大人,神秘舰队的位置
问这个做什么?埃里克抽出腰间的弯刀,在阳光下划出银弧,他们劫了我们这么多船,早晚会露面。他用刀背敲了敲姬丝的眼罩,等他们出现时,你记得替我盯着点——我要亲自砍了那个船长的脑袋。
姬丝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眼罩下的右眼突然跳了跳。
她摸了摸怀里的羊皮纸,那是今早潜水手从海底捞上来的——半片被海水泡皱的帆布,上面用金线绣着狮鹫纹章。
大人,她压下心里的异样,了望手说东南方有雾团,可能
埃里克仰头灌了口朗姆酒,酒液顺着胡子滴在甲板上,正好,让那些鬼船尝尝真正的幽灵是什么样子。他把酒壶抛向空中,看着它划出抛物线坠入海里,起锚!
目标,索罗半岛!
海风卷起他的红披风,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而在更南边的海平线上,一面绘着狮鹫的旗帜正从雾中升起,旗角翻卷处,隐约可见半卷泛着蓝光的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