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海峡外海的浪头裹着血沫拍上号的船舷时,西米安正被甩向桅杆。
他的皮靴在浸了海水的甲板上打滑,眼角瞥见右舷那道暗蓝色光纹像活物般攀上船壳——那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水系魔法,波纹里翻涌着细碎的星芒,竟比北境海妖的触须还要难缠。
左舷进水!大副的嘶吼被浪声撕碎,西米安看见最前排的桨手舱正在倾斜,海水顺着裂开的橡木缝隙喷涌而出,几个没系紧安全绳的水手被卷进漩涡,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完就被暗流拖向深海。
船首像上的狮鹫爪间镀银匕首突然泛起冷光,他这才反应过来那不是装饰——那根本是魔法阵的核心!
转舵!
快转舵!他扯着嗓子喊,可船尾的操舵手已经被一道冰锥贯穿胸口。
神秘舰队的第三艘船正调转炮口,青铜炮管里冒出的不是黑烟,而是淡紫色的雾霭,那雾霭触到号的帆索便开始腐蚀,坚韧的亚麻绳像被酸液浸泡过般簌簌断裂。
最后一眼,西米安看见为首那艘船的甲板上立着个穿银甲的女人。
她的披风被海风掀起,露出胸口别着的狮鹫徽章,而她手中的长剑正指向号——正是这把剑,刚才劈开了他们的魔法护盾。
老海盗突然想起埃里克三天前拍着他肩膀说的不过是联盟残军,喉咙里涌出腥甜,终于随着下沉的船体陷入黑暗。
报告首领!号信号消失!
铁砧号的指挥舱里,埃里克攥着的黄铜望远镜地折成两截。
他的络腮胡因愤怒而颤抖,古铜色的手背暴起青筋,将碎成两半的望远镜狠狠砸在海图桌上:消失?
是沉了吧!
西米安那老东西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站在舱口的见习水手被溅了一脸木渣,慌忙低头:了望手说说神秘舰队用了魔法,船底有蓝光,还有会腐蚀绳索的雾气
够了!埃里克抓起海图桌上的沙漏摔向墙壁,琥珀色的沙粒像血珠般溅在绘着弯月海峡的羊皮地图上,我给了他五艘快船,三箱火油弹,结果连牵制都做不到?
那群废物!
首领。
沉稳的女声从舱门传来。
姬丝倚着门框,肌肉虬结的手臂交叠在胸前,皮甲下露出的伤疤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淡粉色。
她的战刀就挂在腰间,刀鞘上还沾着今早处决逃兵时的血渍:西米安至少争取了时间。
东边的和已经咬住对方后队,现在神秘舰队的航速被拖慢了两成。
两成?埃里克转身,指节抵着海图上那串代表神秘舰队的铅块,他们现在离弯月海峡入口还有三十海里,以当前航速,天亮前就能钻进去。
钻进去之后呢?
海峡里暗礁密布,我们的大船追不上!他突然扯开领口,露出胸口狰狞的鲸刺纹身:我要的是全歼,不是追着屁股跑!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次联合舰队,我搭了多少人情?
血帆帮要三分之一的战利品,灰袍会要我们绕道送他们的私货——现在全特么要打水漂!
姬丝挑了挑眉,大步走到海图桌前。
她粗糙的食指划过弯月海峡的另一端,那里标着碎骨岬的红色标记:我今早已经用信鸽联系了碎骨岬的老霍克。
他的七艘炮舰现在就在海峡另一头巡弋,只要神秘舰队敢钻进去,老霍克会封死出口。
到时候我们前后夹击
夹击?埃里克突然冷笑,手指重重叩在海图上幽灵暗礁的位置,你当弯月海峡是普通航道?
幽灵暗礁区的潮水每三个时辰变一次方向,暗礁会跟着移动——去年血帆帮的号就是在那触礁的,整船人被海妖啃得只剩骨头。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毒蛇吐信:更古怪的是,神秘舰队偏要往那钻。
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摸透了暗礁的规律?
姬丝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
她扯下束发的皮绳,让金色的短发在风里扬起:你是说尼根?
埃里克没接话,却从抽屉里摸出个褪色的羊皮袋。
他倒出里面的东西——是片焦黑的鳞片,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三天前在幽灵暗礁捞到的。他用刀尖挑起鳞片,这东西属于深海蛇龙,可蛇龙只会在尼根的祭坛附近出没。
十年前,我亲眼见过尼根的船从暗礁区穿过去,船底挂着的就是这种鳞片。
姬丝盯着那片鳞片,喉结动了动。
她想起年轻时听过的传说:尼根,那个在三十年前突然消失的黑魔法领主,据说他和深海的古老存在做了交易,能操控暗礁的位置,能让海妖为他护航。
而眼前这支神秘舰队的船首像、那些诡异的魔法,都像极了传说里尼根舰队的特征。
如果真是尼根她刚开口,就被埃里克打断。
如果是,我们更要堵住他们。埃里克将鳞片重新收进皮袋,系紧袋口时指节发白,尼根手里有星坠之泪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
那东西能让普通船舰在魔法风暴里航行,能让海盗团变成海上霸主——我绝不会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舱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值班大副掀开门帘,脸上带着少见的惊慌:首领!
号发来信号,他们的主帆被神秘舰队的魔法腐蚀了,现在正在下沉!
对方对方好像在加速!
埃里克猛地抓起海图桌上的铅块,狠狠砸在弯月海峡入口的位置。
铅块撞在木桌上发出闷响,惊得烛火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通知所有船,全速追击!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链摩擦,姬丝,你去催老霍克,让他的炮舰现在就往暗礁区挪。
我倒要看看,这支神秘舰队到底是联盟的残兵还是尼根的幽灵!
姬丝转身要走,却被埃里克叫住。
他盯着海图上幽灵暗礁的标记,声音低得像海浪:还有派人去查查斯尔维亚的动向。
那个联盟的女军团长,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姬丝的手在刀柄上顿了顿。
她想起今早截获的联盟密信里,那个熟悉的签名——陈健。
总统先生的名字总是和奇迹挂钩,可这次,他会不会和尼根有什么关联?
海风吹得舱门作响,将两人的对话撕成碎片。
而此刻的弯月海峡内,暗蓝色的魔法光纹正沿着海底蔓延,像一双无形的手,将暗礁的位置悄悄挪动。
(本章完)
铁砧号的指挥舱里,海图桌边缘的烛火被海风掀得东倒西歪,将姬丝脸上的疤痕映得像条扭曲的蜈蚣。
她盯着埃里克重新收好的蛇龙鳞片袋,喉结动了动:十年前你说尼根的船底挂着这种鳞片时,我以为是喝醉了吹的牛。她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臂弯处那道箭伤——那是三年前和联盟海军交火时留下的,可现在那些腐蚀魔法、会移动的暗礁,确实不像普通舰队能使出来的手段。
埃里克扯下脖子上的鲸刺骨链,骨珠在掌心撞出细碎的响:尼根消失三十年了。他的声音突然低哑,像被盐粒磨过的绳索,三十年前我还是个在碎骨岬当杂役的小崽子,亲眼见他的旗舰幽灵女士从暗礁区开出来。
船帆是用活人皮肤缝的,船首像的眼睛会滴鲜血——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拿三十个处女的命祭出来的魔法阵。他突然将骨链砸在桌上,现在这支舰队的船首像,狮鹫爪里的匕首位置和幽灵女士的骨刃一模一样。
姬丝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起今早查看号幸存者的报告,有个水手说看见神秘舰队的桅杆上缠着淡紫色雾气,雾气里隐约有女人的哭声——和老海盗们讲的尼根舰队用活人魂魄驱动魔法的传说如出一辙。如果真是尼根她刚开口,就被埃里克打断。
没有如果!埃里克抓起海图桌上的朗姆酒罐猛灌一口,酒液顺着络腮胡往下淌,星坠之泪在谁手里,谁就能掌控七海的魔法航道。
尼根要是拿到它,别说我们这些海盗,连联盟的魔法议会都得跪下来叫主人!他的指节重重叩在海图上的弯月海峡,所以必须堵死他们。
就算赔上半支舰队,也要把那东西抢过来!
舱外传来了望手的喊叫声:首领!
神秘舰队的航速又提了!
船底的蓝光更亮了,像像有海妖在推着他们走!
埃里克踉跄着扑到舷窗前。
月光下,神秘舰队的轮廓像一群发着幽光的深海生物,最前排那艘银甲旗舰的船首狮鹫正对着月亮,连羽毛缝隙里都渗出细碎的星光——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船首像,而是活的魔法载体!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撑在窗沿上,指缝里渗出的血珠落在玻璃上,像朵正在枯萎的红梅。
传我的命令。他抹了把嘴,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所有主力舰抛掉备用物资,只留三天淡水。
火油弹全部搬到甲板,准备接舷战。他转身看向姬丝,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告诉老霍克,要是敢放跑一艘船,我就把他的炮舰拆了给号陪葬。
姬丝盯着他染血的指节,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肌肉虬结的手掌几乎要嵌进他的锁骨:你发高热了?
三天前中了暗箭的伤口在化脓。她扯开他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溃烂的伤口,腐肉里爬着白色的蛆虫,再撑下去,你会和西米安一样沉到海底喂鱼。
埃里克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沉下去的应该是他们。他的呼吸喷在姬丝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去执行命令。
姬丝凝视他发红的眼睛片刻,突然抽刀割断自己的衣袖,蘸着朗姆酒敷在他的伤口上。
埃里克痛得闷哼,却始终没移开视线。
直到她打了个利落的绳结,他才松开手:谢了,老伙计。
谢个屁。姬丝将染血的碎布扔进海里,你要是死了,谁来给我分星坠之泪的好处?她转身走向舱门,又停住脚步,不过如果真遇上尼根的魔法
那就用我的命换他的船。埃里克重新坐回海图桌前,拿起羽毛笔在海图上画下最后一道防线,反正我这条命,早该埋在十年前的那场风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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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弯月海峡内,斯尔维亚正站在号的船首。
海风掀起她的银甲披风,露出腰间那柄嵌着狮鹫宝石的长剑——那是陈健亲手交给她的,剑柄上还刻着为联盟而战的铭文。
她望着船尾追来的海盗舰队,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军团长。身后传来副官的声音,火油弹已经全部就位,暗礁区的魔法阵也校准完毕。
只要海盗舰队敢跟进来
够了。斯尔维亚按住额头,指尖微微发颤。
陈健三天前在密信里写的话又浮现在眼前:用弯月海峡的暗礁做陷阱,引海盗舰队进来,我要他们有来无回。可现在,追击的海盗舰队比预计的多了三分之一,号的沉没更说明对方的魔法抗性超出预期——如果陷阱提前暴露,整支舰队都可能葬身在幽灵暗礁。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魔法通讯石,那是陈健特批的皇家魔导器。
石面此刻正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像在提醒她总统的命令不可违背。或许他早就料到会有损失。她轻声说,声音被海风卷走,或许这就是战争。
船尾突然传来惊呼。
斯尔维亚转身,看见船帆上的魔法纹章突然亮如白昼——那是布勒博瑞娜在调整风系魔法。
金发的龙裔女法师正站在船桅顶端,银质发箍上的龙鳞吊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在月光下折射出虹彩。
她的手指划过空气,风元素像听话的羔羊般汇聚成漩涡,推着号更快地扎进暗礁区。
斯尔维亚望着布勒博瑞娜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天前登船时,这个总是沉默的龙裔法师站在舷梯口,掌心托着枚焦黑的龙鳞。这是我母亲追随龙后摩莉尔留下的。她当时说,目光像落在很遥远的地方,现在,我要把它交给能终结海上混乱的人。
暗礁区的潮水突然转向。
斯尔维亚感觉到船底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魔法阵启动的预兆。
她握紧剑柄,看着布勒博瑞娜的龙鳞吊坠在风中划出一道光痕,突然意识到:有些秘密,就像深海里的暗礁,总要等到潮水退去时,才会露出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