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珩的目光也立刻扫了过去，距离他不到两桌的地方，坐着一个腰间挎着武士刀，满脸横肉且面色酡红的日本浪人。
而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戏楼专属蓝布褂子的女伙计，大约十五六的模样，此刻正捂着脸，指缝间隐约可见的红色掌印，她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
原来是这个日本浪人借着女伙计给他添水的时候，竟然伸手去摸姑娘的手背。姑娘躲闪的功夫，手中水壶没拿稳，里面的热水不小心溅湿了浪人的衣袖。
日本浪人顿时勃然大怒，直接甩了一巴掌。此刻他正抓住姑娘的手腕，笑着将自己的脸往姑娘脸上凑。
姑娘拼命挣扎着，声音中带着哭腔：“放开我！求求您放开我！救命啊！”
周围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台上的演员僵在原地，敲锣鼓的大叔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目光都聚集在日本浪人身上，有些客人眼冒怒火，握紧拳头；有些客人低下头，装作看不到。
其它伙计则是远远看着，急得直跺脚，却不敢上前制止。
与此同时，二楼一处包间中，三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人正看着楼下这一幕。
“岂有此理，这东洋倭寇太过嚣张，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辱无辜少女！”其中一位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猛的一拍茶桌，就要起身出门制止。
旁边一位穿着黑色长衫，戴着眼镜的男人连忙拉住他的手，劝说道：“邵安，冷静些，你没看到地下人都没有人敢管这件事情吗？”
“如今现在的时局，就连宋将军都得忍气妥协，咱们一个普通人又怎么能够阻止了他！到时候不仅帮助不了那位姑娘，还会给家里人惹一身腥。”
林邵安气的脸色通红：“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位姑娘受辱？”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坐在他们中间的那个穿着浅灰色长衫，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开了口：“邵安！坐下！”
林邵安闻言，一把甩开许子谦的手，面带怒火的坐了下来。
许子谦无奈的摇了摇头：“邵安果然还是比较听你的话！”
赵怀明并未回答，只是继续盘着手中的核桃，目光看向楼下。
姑娘一直在挣扎，日本浪人并未得逞，但是女性的力量终究抵不过男性…
沈之珩从空间中取出一颗小石子，计算着角度和时机，就当他准备弹向浪人膝后关节时。
异变陡生！
那名日本浪人脚下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突然一个趔趄，肥胖的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直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脑袋还不小心磕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那名姑娘趁机挣脱束缚，连忙躲到柱子后面藏着。
日本浪人怒吼道：“八嘎牙路！谁？是谁干的？！”
他怀疑是有人故意暗算他，于是他目光凶狠的扫向四周，只在地上看到一颗混在瓜子皮和花生壳里的小核桃，看样子应该是谁之前不小心滚落的。
戏楼老板连忙从后台冲上前，他小心翼翼的扶着日本浪人重新坐回座位。脸上堆满着谄媚的笑容：“先生，真是对不住，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他不懂事，冲撞了您，我给您赔罪。”
同时动作隐蔽的从怀中掏出装着银元的布袋塞入浪人的手中当中，讨好道：“给您压压惊，消消气，消消气！”
日本浪人感受到手中的重量，脸色瞬间好了起来，只是并未开口说话。
老板见状，连忙扭头看向藏在柱子后瑟瑟发抖的姑娘，厉声呵斥道：“愣着干嘛，还不过来给先生磕头赔罪！”
姑娘吓得浑身一颤，只能步伐缓慢的走到日本浪人面前，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哭腔：“对不起，先生，饶了我吧！”
日本浪人掂了一下着手里的布袋，又看了一眼给自己下跪的姑娘，瞬间觉得自己的面子找了回来。他冷哼一声，算是答应了老板的赔罪。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老板笑着道了一声谢，随后拉着还在哭的姑娘，离开了大厅。
一场风波，最终以屈辱和金钱的代价，暂时平息了下去。
管事赶紧上前招呼着，台上的锣鼓重新敲响，演员们继续将戏唱了下去。
二楼包间内，林邵安面带喜色，鼓掌道：“好！摔的好！真是报应！”
许子谦连忙扯了扯林邵安的衣服，低声道：“邵安，您就少说两句，小心祸从口出！”
林邵安刚想反驳说些什么，就被赵怀明的声音所打断了：“行了！闹剧结束了，认真看戏！”
角落里的沈之珩自然也看到了那颗核桃，难道真的是意外吗？他根据浪人摔倒的方向，在心中迅速模拟着核桃飞来的轨迹和角度。
他目光不着痕迹的抬起，看向二楼西北方向的那个包间。而赵怀明的目光刚好向下扫视。
两道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沈之珩笑着对赵怀明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转移到戏台上。
赵怀明心中微微一紧：“难道他刚刚看到了？还是仅仅只是个巧合？”
沈之珩心中同样念头飞转，二楼那个男人气度不凡，出手隐蔽且准确，绝对不是一般人，只是他总觉得有些眼熟…
北平这潭水，果然是深不可测，随便听场戏，都能遇到一个厉害人物，看来自己接下来行动的时候更要谨慎。
很快便迎来了散场，沈之珩随着人流走出了广和楼。天色渐晚，街灯陆续亮起。他随手招了一辆黄包车，报了“王家小炒”的名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却不断回放出赵怀明的模样，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