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平丸商社顶层的社长办公室内,气氛却是另一番景象。
小林健一端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色沉静如水。宫本一郎则是恭敬的站在他的面前,低声汇报着情报。
“社长,根据龟田这几日的观察,那伙从金陵来的人共有三人。其中领头的那个人行事谨慎,反追踪能力也很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龟田放弃了对他的追踪,转头把重点放在他另外两个手下身上。”
小林健一点点头道:“嗯,目前有什么发现?”
“他们前两日在法租界租了房子,目前忙于安顿,看样子是打算长期潜伏。”
“那个在火车上曾经暴露的手下,在这三日来过两次东郊民巷,不过只是随意溜达。”
“直到昨天傍晚,他借机与路边几个烟摊小贩攀谈过。龟田特意在事后打听过,他们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我们商社情况。比如员工多少?几点下班?”
小林健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的看向宫本一郎:“哦?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商社?”
都不用过多思考,小林健一便可以肯定这伙人就是冲着严轩来的。看来在抓捕严轩之前,他一定是将那份关于华北驻屯军异动的情报传递了出去。
“该死!还是慢了一步!”小林健一低声咒骂了一句,不过很快他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毕竟消息已经传了出去,现在愤怒也于事无补。
金陵方面虽然得到了预警,但他们显然不清楚日军具体的意图和行动计划,所以才会特意派人过来调查。
宫本一郎看到小林健一脸色如此难看且沉默不语的模样,眼底滑过一抹狠色,试探性开口道:“社长,既然他们已经开始调查了,要不要…属下找个机会,把他们秘密处理掉。 ”
小林健一闻言,却缓缓的摇了摇头,将身子重新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不不!宫本君!现在处理他们,意义并不大!”
“金陵方面肯定很迫切的想要得到这个情报,如果我们把这几只苍蝇处理了,那他们肯定会派来更多的苍蝇过来骚扰我们。
“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到时候防不胜防!”
宫本一郎面露不解道:“那社长您的意思是…?”
小林健一拿起面前的茶杯,在手里把玩着,笑着说道:“宫本君,对于敌人,我们不一定都要消灭他们,还可以选择利用。既然他们想要得到情报,那我就亲手给他们送上。”
宫本一郎愣了一下,恍然道:“社长的意思是给他们传递假情报,安抚金陵方面,让他们不会继续派人过来调查?”
小林健一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意味深长的看向宫本一郎:“没错!既然他们想查,那我们就给他们创造机会。最近生意繁忙,我看不如再招几个人…”
宫本一郎立刻明白了小林健一的计划,兴奋的回复道:“社长此计高明!如此一来,他们的行动踪迹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小林健一微微颔首:“嗯!此事就交给宫本君了,记得要处理好细节,不要显得太突兀。”
“哈衣!属下立刻去安排,一定会确保他们能够顺利应聘成功!”宫本一郎信心满满地保证道。
“去吧。”小林健一挥了挥手。
宫本一郎再次恭敬行礼,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小林健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三个白党特务正一步步走入自己的陷阱当中。
沈之珩从茶馆走出来,此刻阳光依旧有些刺眼。若现在返回住处,时间还有些早。毕竟对于一个忙碌的教书先生来说,总不能在上班的时间点返回住处吧?
他需要找个去处来打发一下时间,想到在金陵听到的那场精彩绝伦的戏,沈之珩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于是,他脚步一转,在街边招了一辆黄包车,上车后,随口问道:“师傅,附近哪家戏楼的戏好听?”
车夫笑呵呵的回应道:“那肯定是“广和楼”!”
沈之珩微微颔首:“行!就去那!”
“好嘞!”确定好目的地,车夫直接拉起车杆,小跑起来。
不多时,黄包车便在广和楼门口停下,沈之珩付钱下车。还未走进门,便听到从里面传来锣鼓声和唱腔声。
他买了一张散票,走了进去。大厅内此时坐了不少人,有摇头晃脑跟着哼唱的老戏迷,也有凑在一起闲聊的散客。
沈之珩刚走到一个靠近角落的空位坐下,就看到一个穿着短褂的跑堂伙计热情的迎了上来:“先生,茶水、瓜子、点心要吗?”
沈之珩刚才茶馆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和点心,此刻并不需要,于是他摇了摇头,拒绝道:“都不用!”
跑堂伙计一愣,即使再没钱的客人走进戏楼,都会要一杯便宜茶水。他瞥了一眼沈之珩身上半新不旧的长衫,心里嘀咕:“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抠搜货,连杯茶钱都舍不得。”
跑堂伙计也就没多问,直接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沈之珩将伙计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并无波澜。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戏台上,这场名为《西施》的戏。
就在他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台下靠近前排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八嘎!”
沉迷于戏中的许多观众被吓得一激灵,纷纷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