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家小炒”用完晚饭后，沈之珩便坐车回到了住处。
他反手插好院门的门闩，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这才走进正房。
屋内一片漆黑，他从空间中取出手电筒，在手电筒的照耀下，点亮了桌上那盏老式的煤油灯。
他在桌边坐下，顺手关闭手电筒后，这才从空间中取出汪升交给他的牛皮纸信封。
沈之珩将信封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是六张黑白照片，照片后面写着他们的个人信息。
由于照片大多数都是偷拍角度，所以画面有些模糊，沈之珩不得不拿起照片凑近观看。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矮胖身材，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怀中正搂着一个穿着和服的少女。德川陌右，副社长之一。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穿着日本和服的高瘦男人，正在回头和身边人说些什么。小野寺人，副社长之一。
第三张照片则是一张模糊的半张脸，看样子是在商社门口，正要坐进车内。小林健一，社长。
最后的三张照片则是商社的三名顾问。
沈之珩放下照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从头捋一遍思路。
当初严轩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是通过窃听？还是策反了商社某位高层？又或者潜入社长办公室看到不该看到的信？
不管严轩利用了什么方式得到了这个消息，只要这个消息是从商社内部得到的，那作为社长的小林健一不可能不知道。
沈之珩坐起身，重新拿起了小林健一的照片。能接触到华北驻屯军核心异动消息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商社社长。
只是在日军驻北平情报体系中，这个小林健一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如果是重要角色，那他手里很有可能会有日军驻屯军异动的具体情报。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角色，看来自己还是得靠他去接近更深层次的人。
“算了，不想了，睡觉！”沈之珩叹了一口气，将桌子上的照片重新放回信封中，收入空间。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沈之珩便信步走出了院门。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目光却扫视着周围环境，确认无人后，沈之珩迅速闪身进入一处僻静的角落。
不过一秒，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个皮肤黝黑、戴着一副宽大黑框眼镜、穿着蓝布印花褂子和黑色阔裙的年轻姑娘。
南栀轻抬了一下眼镜，眼神瞬间从温和变得怯生生的。今日她打算再去一次商社，毕竟一直用“教书陈先生”的身份出现在那里，容易引起怀疑。
南栀在胡同出口处招了一黄包车，坐车前往东郊民巷。
车子在距离“平丸商社”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就看到商社所在的那条街口，此刻聚集了不少人，隐隐传来嘈杂的讨论声。
南栀低声喊道：“师傅，就在这里下车吧！”
“好嘞！姑娘！”车夫连忙停下脚步，将车子停在街边。
南栀付钱下车，慢慢走进人流。
商社门口此时围了二三十人，他们正伸着脖子，对着商社门口贴着的一张大幅告示指指点点。
南栀心头一动，但是并没有立刻凑上前，而是走到街角处一个卖零食和烟卷的大姐摊前。
她掏钱买了一包瓜子，好奇的问道：“大姐，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啊？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摊主大姐也是一个健谈的，她一边找零，一边撇嘴道：“嗨！能出什么事？还不是那个日本商社在招工，这不，一贴告示，就引起一帮子人去碰运气。”
商社招工？！
南栀心中猛地一跳，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她正愁如何能更近距离地接触和探查商社内部情况，没想到这机会就来了。
摊主大姐接着说道：“听说招一些文员和搬运工，要我说这日本商社就是比咱们这里厂子给的工钱多，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哦…”
随后摊主大姐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学生装的南栀，低声道：“姑娘，看模样你也是个有文化的，它们商社招工不限男女，不如你也过去看看，碰碰运气。”
“好的！谢谢大姐！我这就去看看！”南栀道了一声谢，便揣着瓜子，随着人流往前挤了挤。
不知挤了多久，她才看清告示上的内容，主要招聘运输部的搬运工和贸易部的文员，要求也比较简单，只需要认字有经验。
南栀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念头：刚好可以让汪升和阿成二人潜伏进去，用来了解商社内部情况。但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她立刻否定掉了。
首先，姜博那边肯定也会得到这个消息，到时候他肯定会派人潜伏进来。同一个部门，碰面几率很大。一旦姜博手下的人暴露，势必会牵扯到自己的人。
其次，身份核查也没有那么容易，像“平丸商社”这种敏感复杂的日本商社，招聘国人的时候，肯定会仔细调查一番。虽然汪升使用的身份证明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却经不起细查。
最后，一个刚入职的低级文员能接触到的核心信息极其有限，如果过于主动地打探消息，很容易引起怀疑。
南栀在心中反复权衡，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她默默的退出了人群，转身走向商社斜对面不远处的一个早餐铺子。
那是一个支着棚子的小摊，几张简陋的桌椅摆在路边，主要卖些粥、馒头、咸菜。南栀看中的原因是那里位置绝佳，刚好可以用来观察对面商社。
南栀找了一张无人的小桌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白粥和一碟咸菜。
滚烫的白粥使得镜片多了一层白汽，雾蒙蒙的看不清前方，南栀将眼镜取下放在一旁，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粥，一边用余光看向商社门口。
时间渐渐接近商社的上班点，开始有职员陆陆续续的到达。
她昨晚分析过那几张照片，社长小林健一很少露面，基本上就是商社和住处两点一线，身边还有随从跟着，想要接近基本上不可能。
所以她的目光放在了两位副社长身上，经过对比分析。德川陌右喜欢喝酒喜欢出去找姑娘，反而露面次数最多，更容易接近。
所以她重点观察那些乘坐汽车抵达的人，说不定德川陌右就在其中。
第一辆黑色轿车停下，下来一个穿着条纹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身形瘦高，不是目标。
第二辆半旧的福特，下来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不是目标。
此时她碗里的白粥已经见底，粥铺老板看她点了一碗白粥却坐着了这么久，眼底滑过一抹审视和不耐烦。
南栀感受到了目光，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为了避免怀疑，她只好抬起头，小声的又要了一碗白粥。
老板脸色稍缓，还是立刻又端来一碗白粥，放在南栀桌前。
她依旧慢吞吞的喝着，就当她喝到一半的时候，一辆款式较新的雪佛兰轿车停到了商社门口。
一个穿着深黑色西装，头戴一顶宽檐礼帽的男人从车内走了出来。在门口警卫的躬身中，他快步走进了商社大门。
是社长小林健一！南栀不由得暗叹，果然是谨慎，就连上下车都防范得如此严密。
目标德川陌右还未出现，碗里的粥又快见底了，感受到了老板投来的目光，南栀内心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道：“老板…再…来一碗…”
就连一旁的食客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姑娘，竟然能喝三大碗白粥。
南栀揉了揉发涨的肚子，这第三碗粥真的是喝不下去了，只能假装咽下去，实则收入空间之中。
就这样
第四碗粥…
第五碗粥…
感觉到周围异样的眼神，南栀内心深处已经怒骂德川陌右无数遍了，上班怎么能迟到这么久。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今早蹲守，在第六碗粥开始的时候，又一辆黑色的道奇轿车停在了商社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钻了出来：那是一个身材矮胖，穿着略显宽大西装，面带笑容的男人。
正是商社副社长之一的德川陌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