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战的硝烟尚未散尽,焦土之上尸横遍野,残旗断戟插在泥中,像是一排排倒伏的枯骨。
风过处,灰烬翻飞,如同亡魂低语。
而就在这死寂未退的战场上,马蹄声骤然炸响,撕破黎明的宁静。
吕布披甲持戟,战马狂奔,铠甲上满是刀痕与血污。
他身后尘土滚滚,败兵溃散如潮水般向北逃窜。
一名亲卫拼死回身断后,却被一道银光贯穿胸膛——那是马超的枪,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吕奉先!你还敢称飞将?!”马超纵马疾驰,声音如雷贯耳,杀意冲天。
他银甲耀日,长枪斜指,眼神炽烈如火,仿佛已将天下英雄踩于马下。
前方,吕布猛然勒缰,战马人立而起,嘶鸣震野。
他回头一瞥,头盔早已不知何时坠落,乱发披散,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渍,狼狈不堪。
可就在那一瞬,他眼中寒光一闪,极快、极冷,像是深潭底下悄然出鞘的利刃。
随即,他又调转马头,继续奔逃。
“追!一个都不留!”马超怒吼,双目赤红,“今日我要亲手取下他的首级,祭我西凉儿郎在天之灵!”
身后铁骑轰然应诺,三千西凉骑兵如洪流倾泻,踏碎大地,直扑残敌而去。
这一幕被高顺看在眼里。
他藏身远处山丘之后,手握陷阵营令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身旁将士无不咬牙切齿,有人低声怒骂:“主公怎能如此示弱?岂不让敌军耻笑!”
高顺却沉默不语,只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那个曾一戟劈开千军、一人镇守三关的背影,此刻竟仓皇如丧家之犬。
但他知道,这不是败。
这是饵。
同一时刻,凉州大营内鼓乐喧天。
捷报传回,全军沸腾。
马超连破三营,斩将夺旗,甚至逼得吕布弃盔而逃,此等战绩足以震动天下。
士卒们举酒相庆,高呼少主威名;将领们围坐畅饮,称颂其勇冠三军。
马腾端坐主位,须发微颤,眼中既有欣慰,也有隐忧。
他看着儿子昂首步入帅帐,银甲未卸,气势如虹,心中百感交集。
“超儿,此战虽胜,但吕布非庸手,不可轻敌。”马腾沉声道。
“父亲多虑了!”马超大笑,一把扯下肩甲掷于地上,“昔日我敬他是天下第一猛将,可今时今日——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老狗罢了!看他仓皇逃窜的模样,哪还有半分飞将风范?”
帐中众人纷纷附和:“少主神威,已令敌胆寒!”
“吕布不过虚名,真正英雄当属我西凉马氏!”
马超仰头饮尽一碗烈酒,豪气干云,“明日我便率军直捣其主营,叫他跪地求饶!让这中原大地,尽知我马孟起之名!”
笑声震梁,酒香弥漫。
无人察觉,窗外阴影里,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贾诩立于檐角之下,衣袍不动,面色如古井无波。
直到马超的狂言随风飘散,他才缓缓转身,走入黑暗。
夜幕降临,吕军主营悄然无声。
中军帐内灯火幽微,映照着一张张肃穆的脸。
张辽按刀而立,目光灼灼;高顺沉稳如山,手中令旗紧握;其余诸将皆屏息凝神,等待军师开口。
贾诩缓步踱至中央,手中羽扇轻摇,却不言语。
他只是缓缓展开一幅地图,指尖点在一条蜿蜒小径上。
“诸位可知,骄者必躁,躁者必露。”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入木,“马超连胜两阵,心志已骄,耳目皆蔽。他以为自己步步紧逼,实则步步踏入死地。”
众将心头一凛。
“他今日追击主公数十里,阵型早已松散,粮道拉长,斥候疏漏。”贾诩冷笑,“更关键的是——他心中已有定论:吕布不过如此。”
帐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所以”贾诩抬眸,眼中寒芒乍现,“他不会停。”
众人屏息。
“他会来。”贾诩语气笃定,森然如霜刃出鞘,“就在今夜。”
“劫营?”张辽皱眉,“若他不来呢?”
“他会来。”贾诩重复一遍,声音更低,却更具压迫,“少年成名者,最受不了挑衅。主公今日当众坠盔、落荒而逃,等于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他可以容忍失败,但绝不能容忍羞辱。”
他环视众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更何况,他已经赢了太多次。胜利会蒙住人的眼睛,也会喂大人的野心。他现在看到的不是战场,而是功名、是荣耀、是千古留名的机会。”
“所以他一定会来。”贾诩一字一顿,“带着全部兵力,趁夜突袭,想一举终结战局。”
帐内杀机悄然弥漫。
张辽握紧刀柄,眼中燃起战意;高顺默默点头,神情愈发冷峻;就连一向谨慎的陈宫,也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只有吕布,始终静坐上首,一手抚着方天画戟,目光幽深如渊。
他没有说话,但从那微微扬起的嘴角,能看出某种近乎残酷的期待正在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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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转身面向他:“主公,时机已至。”
吕布缓缓起身,铠甲铿锵。
他走到帐口,掀开帘幕,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
风起云涌,星月无光。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他轻声道:“那就让他来吧。”
话音落下,整座军营仿佛随之屏息。
谁也不知道,在这片沉寂的黑暗之中,有多少双眼睛正悄然睁开,有多少刀锋已在暗处磨亮。
猎物即将入网。
而猎手,已然布阵完毕。
吕布立于帐外,寒风拂面,战甲未解,眸光如刃。
他凝视远方夜色,仿佛能穿透浓墨般的黑暗,窥见敌军动向。
片刻后,他转身步入中军,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传令三路伏兵——黄土坡、风海林、小鸡岭,各按方位潜行布阵,不得有误。”
何靖领命而出,率三千弓弩手悄然疾行,隐入黄土坡密林深处。
他们覆土掩身,箭矢上弦,只待火光为号。
高顺默然抱拳,带着陷阵营精锐穿谷而入风海林。
人人裹甲衔枚,脚步轻如落叶,杀意却重若千钧。
而吕布自己,则亲率主力扼守小鸡岭咽喉要道。
此地地势狭窄,仅容两骑并行,乃归途必经之地。
他将方天画戟缓缓插入土中,倚之而立,目光冷冽如霜。
四野无声,万籁俱寂。
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三支利刃,已深埋于黑夜腹心,只等那一头狂傲的猛兽,踏入这无形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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