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裂着襄阳城外的肃杀。
长坂坡的尘埃尚未落定,新的杀局已然成形。
张飞虎目圆睁,血丝密布,丈八蛇矛在手中嗡嗡作响,却难掩四面楚歌的绝望。
前方的襄阳城楼上,旗帜变幻,甲士攒动,显然是蔡瑁预设的伏兵即将倾巢而出。
而后方,追击的荆州军已如铁钳,死死咬住了他的退路,马蹄声密集如雨,正迅速收拢包围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嘶鸣陡然划破天际!
一道银光仿佛自九天之外撕裂虚空而来,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视觉极限。
那光芒瞬间洞穿了后方追兵阵列的最前端,带起一蓬血雾,一名正欲挥刀的校尉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这道银光连人带马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身后的数名骑兵撞得人仰马翻。
混乱瞬间爆发。
“是白马!是那个男人!”追兵中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张飞霍然回首,只见乱军之中,一员白袍银甲的战将,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手中一杆龙胆亮银枪舞得如同蛟龙出海。
他所到之处,人马辟易,枪尖吞吐着死亡的寒芒,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名敌军的坠落。
那张英武绝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一双眸子,冷静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子龙!”张飞粗犷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赵云没有答话,只是用行动做出了最响亮的回应。
他如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硬生生从合围的铁桶阵中凿开了一条血路,直奔张飞而来。
两人相距不过百步,但这百步之间,却铺满了荆州军的尸骸。
城楼上的蔡瑁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赵云竟敢去而复返,而且时机抓得如此毒辣。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放箭!给我射死他们!全军压上,谁能取下张飞或赵云首级,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荆州军的士气短暂地被激发起来。
无数箭矢如蝗虫般扑向二人,更多的士卒红着眼发起了冲锋。
“三哥,随我杀!”赵云的声音终于响起,简洁而充满力量。
“好兄弟!”张飞仰天长啸,胸中所有憋屈与死志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与兄弟并肩作战的无上豪情。
他猛地一拍马股,乌骓马会意,咆哮着调转方向,不再试图突围,而是随着赵云的锋芒,反向朝着蔡瑁的中军大旗杀了过去!
一黑一白两道洪流,在万军丛中悍然逆行。
张飞的丈八蛇矛大开大合,如同一道黑色的毁灭风暴,每一次挥舞都扫倒一大片敌人,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赵云的龙胆亮银枪则灵动而致命,枪影重重,如梨花绽放,每一朵“花瓣”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咽喉或心口。
一个狂猛如火,一个迅疾如冰。
两人背靠着背,组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杀戮机器。
荆州军的阵型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所谓的合围,在两尊当世神将的联手冲击下,变得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蔡瑁老贼,纳命来!”张飞的咆哮声震得战场上所有人都耳膜生疼。
他看到了那杆代表着主帅位置的“蔡”字大旗,双眼瞬间赤红如血。
蔡瑁吓得魂飞魄散,他身边的护卫亲军拼死上前阻拦,却被张飞赵云杀得节节败退。
蔡瑁本人虽也通武艺,但面对这等凶神,早已吓破了胆,他慌忙调转马头,便想逃回城中。
“想走?”赵云冷喝一声,左手持枪格挡,右手已然摘下背上的长弓,拈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羽箭如流星追月,精准地射中了蔡瑁坐骑的后臀。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悲鸣,直接将蔡瑁掀翻在地。
不等蔡瑁挣扎起身,一道黑色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
张飞的乌骓马重重地踏在了他的胸口,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刘景升待你不薄,你这卖主求荣的狗贼!”张飞俯视着口吐鲜血的蔡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蔡瑁眼中满是恐惧与怨毒,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今日,我便替兄长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丈八蛇矛如毒龙出洞,猛地刺下!
矛尖轻易地穿透了蔡瑁的铠甲,从他的胸膛贯入,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张飞的战靴。
“蔡瑁已死!”赵云一提缰绳,长枪高举,挑起蔡瑁死不瞑目的首级,声贯全场。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魔力,正在疯狂冲锋的荆州军士卒齐齐一僵,随即,巨大的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主帅阵亡,群龙无首,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混在军中的凌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奋力挥刀砍翻了两名冲昏了头的自己人,大声疾呼:“将军已死,我等不可白白送命!保存有用之身,日后为主公复仇!撤!向江陵方向撤!”
,!
他一番话喊得慷慨激昂,仿佛忠心耿耿,实则早已算准了这一刻。
蔡瑁一死,这支军队的魂就散了。
他带着自己的本部兵马,假意断后,实则第一个脱离了战场,迅速向南退去。
有了他带头,本就崩溃的荆州军更是兵败如山倒,无数士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战场之上,张飞与赵云立马于蔡瑁的无头尸身旁,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潺潺流淌的血溪。
两人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势,让残存的敌人连正视的勇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长江水道上,东吴水军的庞大舰队正在缓缓行进。
旗舰之上,周瑜凭栏而立,江风吹拂着他的儒衫,神情淡然。
“都督,我军为何放缓了行船速度?”吕蒙一脸不解地走上前来,“若全速前进,此刻已可兵临襄阳城下,与蔡瑁形成夹击之势了。”
蒋钦亦是附和道:“是啊都督,战机稍纵即逝,我等如此拖延,恐生变数。”
周瑜回过头,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子敬先生的船,到哪了?”
“鲁肃先生的使船一直在我们前方,想必已快到襄阳,准备与刘备谈判了。”吕蒙答道。
“那就好。”周瑜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天际,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辣:“我们不用急,因为我们在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等蔡瑁的死讯。”周瑜轻描淡写地说道,“张飞赵云皆是当世虎将,蔡瑁倚仗兵多将广,骄狂轻敌,必败无疑。我们何必要用江东子弟的性命,去啃襄阳这块硬骨头?借刘备之手,为我等除去心腹大患,岂不美哉?”
吕蒙和蒋钦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周瑜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位大都督的心机,实在是深不可测!
更南边的山岗上,手持羽扇的诸葛亮正远眺着江面。
他看到的不是战船,而是江面上那几乎停滞不前的点点帆影。
他的眉头渐渐蹙起。
“孔明,战况如何?”一名斥候飞奔而来。
“江东水军,行进迟缓,几近停滞。”诸葛亮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为何?他们难道不想合击蔡瑁?”
诸葛亮轻轻摇动羽扇,他不是不想打,而是在等我们帮他打。”
他猛地转身,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传我将令,全军即刻后撤,放弃追击荆州残兵,火速回援长沙!”
“回援长沙?为何?蔡瑁一死,襄阳唾手可得啊!”
“蔡瑁活着,是我主与东吴共同的敌人。蔡瑁一死,我主便成了东吴眼中最大的那根钉子。”诸葛亮厉声道,“周瑜故意放缓脚步,就是算准了我们会与蔡瑁拼个两败俱伤。如今蔡瑁伏诛,他的大军便会以‘为盟友复仇’、‘稳定荆州局势’为名,长驱直入!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将是比蔡瑁难缠十倍的江东猛虎!快,立刻撤兵!”
当蔡瑁被斩杀的消息传回刘备大营时,整个营地一片欢腾。
刘备更是喜形于色,当即下令设宴,为张飞赵云庆功。
“哈哈哈,三弟、四弟,你们真是我的左膀右臂!蔡瑁此贼一除,荆州人心思归,大局已定矣!”刘备端着酒杯,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待鲁肃先生一到,我便与他好生商议,两家合力,共抗曹操,则天下可安!”
帐中诸将亦是纷纷附和,人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然而,就在这欢庆的氛围中,诸葛亮带着一身风尘,脸色阴沉地步入大帐。
“主公!”他一开口,声音便如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的热情。
刘备见他神色不对,脸上的笑容一僵,问道:“军师,何故如此严肃?我们打了大胜仗啊。”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刘备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主公可知,我等请来了一尊神,但接下来,怕是送不走了。”
“军师此话何意?”刘备茫然不解。
“周瑜大军为何迟迟未到?并非他们不愿,而是他们不屑。”诸葛亮的声音冷冽如冰,“他们就是在等,等我们与蔡瑁拼个你死我活,等蔡瑁这块挡在他们与主公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被我们亲手拆除!如今,蔡瑁死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主公觉得,周瑜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刘备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帐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诸葛亮沉重的声音在回荡。
“周瑜的借口完美无缺,他的大军正以‘盟友’的名义,‘善意’地向我们驶来。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荆州的晴空之下,悄然汇聚。”
战争的阴云在南方越积越厚,权谋的棋盘上杀机四伏。
可就在这乱世的喧嚣之外,在中原腹地最繁华的都城之内,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暗中滋长。
它不依靠刀剑与兵马,而是建立在最原始的欲望与最极致的奢华之上。
一股由黄金、美玉、香料和人心构筑的奇特芬芳,正从一座名为“渡月轩”的销金窟中悄然弥漫开来,这股醉人的气息,甚至已经飘过了重重宫阙的围墙,吸引到了这座城里,那个最危险、也最渴望新鲜事物的猎手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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