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内,一处偏僻的府邸密室中,烛火摇曳,将墙壁上的人影拉得张牙舞爪。
沉重的空气几乎凝固,压得在座的几位刘表旧部将领喘不过气。
赵信的话语如同一柄重锤,句句砸在他们心头,将蔡瑁暗通曹操、图谋荆州的罪证血淋淋地揭开。
愤怒、屈辱、不甘,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却唯独没有希望。
他们是忠臣,却已是困兽。
就在绝望弥漫之际,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心腹引着一个身着儒衫的中年文士悄然步入。
此人面容沉静,步履从容,正是奉了军师诸葛亮之命前来襄阳的孙乾。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挣扎,微微一笑,仿佛带着驱散阴霾的力量。
“诸位将军,新野之火,还需襄阳之风助燃。我此来,特为点火。”
孙乾没有多余的废话,从袖中取出一枚烫金的锦囊,缓缓展开。
那并非复杂的军令图,而是一张薄薄的帛书,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然而,当上面的计策被一字一句地念出,整个密室的温度仿佛骤然升高。
锦囊妙计分为内外两策:内策,由在座诸将联络城中所有心向刘氏的兵士,在特定时刻制造混乱,瘫痪城防;而外策,则只有一个名字,却重逾千斤——关羽。
“关将军?”一位将领失声惊呼,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关羽之名,如雷贯耳,那是忠义与武勇的化身。
有他作为外援,这盘死棋,活了!
孙乾郑重颔首:“军师已算定,蔡氏一族根基虽在襄阳,其爪牙却遍布左近郡县,邓县便是其族人驻防的要地。今夜三更,关将军将亲率精锐,奔袭邓县,此为‘敲山震虎’,亦是‘断其一指’!”
众人只觉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新野的刘备军主力尚在,而关将军这柄神兵利器竟已悄然而至,直插敌人心腹!
密室之内,方才的死寂被一股滚烫的暗流取代,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眼神中燃起了复仇与希望的火焰。
一场足以颠覆荆州格局的风暴,就在这小小的密室中悄然成型。
子时刚过,三更的梆子声还未在邓县的夜空中散尽,城南的营寨便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城门被巨力撞碎的轰鸣和瞬间冲天而起的火光。
无数黑甲兵士如地府涌出的恶鬼,沉默而高效地收割着一切抵抗。
蔡氏族兵从睡梦中惊醒,许多人连甲胄都来不及穿戴,便已身首异处。
混乱之中,一抹赤红的身影尤为醒目。
那人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一头长髯在火光中飘舞,手中一柄青龙偃月刀吞吐着森冷的寒芒,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人可当一合之将。
凄厉的惨叫声中,终于有人认出了这尊仿若魔神的煞星,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是关羽!是关羽杀来了!”
这一声,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
那些本就被迫为蔡氏卖命的普通士卒,一听到“关羽”之名,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抵抗。
他们或扔掉兵器跪地请降,或调转刀口,砍向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蔡氏族将。
兵败如山倒,所谓的精锐守军,在关羽的威名与雷霆手段之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杀声、哀嚎声与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邓县,一夜之间化作人间炼狱。
邓县的火光,成为了射向襄阳的最致命的信号。
次日黎明,当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襄阳城内便四处起火,喊杀声震天。
孙乾联络的旧部将领们同时发难,打开城门,迎接那支浴火而来的复仇之师。
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在晨曦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蔡瑁的两个侄子,蔡旦与蔡正,一个使枪,一个用斧,自诩勇武,率亲兵前来堵截,却连关羽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刀光一闪,蔡旦连人带马被劈为两半;刀锋一转,蔡正的头颅便骨碌碌滚出数丈之远。
主将瞬息被斩,残余的守军彻底崩溃,五十多名试图顽抗的蔡氏死忠转眼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剩下的敌军肝胆俱裂,哭喊着丢盔弃甲,如潮水般向后溃逃。
战斗结束得快得出奇。
晨曦的微光彻底铺满大地,将襄阳城头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眼。
关羽勒住赤兔马,那身被鲜血浸染得更加鲜艳的红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沉默地伫立在城楼之上,手提滴血的青龙偃月刀,冰冷的目光俯瞰着城中残存的混乱。
那股贯穿天地的肃杀之气,让整座襄阳城都为之失声。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马奔上城楼,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声音急切:“启禀君侯!大事已定,但但蔡瑁那老贼趁乱从水门乘小舟逃了!正沿汉水向下游而去!”
关羽闻言,毫无意外之色。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汉水蜿蜒的远方,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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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猎物,终于露出了尾巴。
而那张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也到了收网的时刻。
夜色如墨,杀机似潮。
当关羽那双丹凤眼在火光中睁开,宛如神罚降临,他手中青龙偃月刀划出的寒光,便成了蔡瑁败军的催命符。
“蔡瑁反贼,纳命来!”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震得山林回响,也震碎了蔡瑁残兵败将最后的侥幸。
关羽一马当先,如一尊移动的赤色杀神,偃月刀所过之处,人马俱碎,血肉横飞。
他身后,是精锐的荆州军士,他们对这位威名赫赫的将军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此刻更是士气如虹,杀声震天。
蔡瑁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怎么也想不到,关羽竟会在此地设伏!
这绝非巧合,这是一场策划已久的猎杀。
“顶住!给我顶住!”蔡瑁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声音却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无比孱弱。
他的亲兵卫队拼死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但在关羽的铁蹄洪流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两翼突然燃起的火把。
黑暗中,陈到与廖化率领的兵马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他队伍的腰腹。
三面夹击,瞬间将蔡瑁的残军切割得七零八落,阵型彻底崩溃。
士兵们哭喊着四散奔逃,所谓的精锐水军在陆地上,面对这等虎狼之师,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就在蔡瑁被亲兵簇拥着,试图从包围圈的薄弱处冲杀出去时,一个他最意想不到的人,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诸位将士!蔡瑁篡权夺位,图谋不轨,乃荆州之国贼!今刘皇叔奉公子之命拨乱反正,尔等皆为荆州子弟,岂能助纣为虐,为叛贼陪葬!”
声音来自他的副将,傅巽!
他竟在阵前公然倒戈,振臂高呼,揭露蔡瑁的罪行。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蔡瑁士卒的心上。
他们本就军心涣散,此刻听闻主帅竟是“篡位国贼”,最后的战意也土崩瓦解。
不少人当场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傅巽,你——!”蔡瑁气得眼前一黑,一口逆血涌上喉头。
他死死盯着那个曾经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副将,眼中喷射出无尽的怨毒与不敢置信。
他自以为掌控一切,却原来早已众叛亲离,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惊、怒、恐、惑,万般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最终只化为求生的本能。
“走!快走!”他用马鞭疯狂抽打着坐骑,不再顾及任何阵型,只想逃离这片修罗地狱。
关羽的军队如同一张收紧的巨网,而蔡瑁就是那条拼命挣扎的漏网之鱼。
混乱中,一支冷箭穿过人群的缝隙,带着死神的呼啸,直取蔡瑁后心!
那箭矢来得悄无声息,又快如闪电,待蔡瑁察觉到背后恶风时,已然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横插在他与箭矢之间。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一支同样迅猛的羽箭后发先至,竟在半空中精准无比地劈中了那支袭来的冷箭,将其一分为二,无力地坠落在地。
蔡瑁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自己的亲随马召不知何时已收弓在手,面色冷峻如冰,眼神却坚定地望着他:“主公速走,末将断后!”
这一箭,不仅救了他的命,更劈开了蔡瑁心中所有的疑虑。
在这绝境之中,唯有此人,以神乎其技的武勇和不惜性命的忠诚护卫着自己!
他心中的惊恐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感动与信赖所取代。
“好!好!马将军!今日之恩,我蔡瑁永世不忘!”他重重一点头,再不犹豫,领着仅剩的数十骑亲兵,在马召的拼死掩护下,从一个豁口处血淋淋地冲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逃出数十里,再也听不见后方的喊杀声,蔡瑁才勒住马缰,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停下喘息。
他回望来路,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愤恨与后怕。
“主公,我们现在去哪?”一名亲兵颤声问道。
蔡瑁正要下令回襄阳重整旗鼓,一名负责殿后侦查的斥候便快马加鞭地冲了回来,脸上带着死灰般的绝望:“主公,不好了!襄阳襄阳城头,已经换上了刘备的旗帜!城中火光冲天,听说听说我们蔡氏一族”
斥候不敢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已如惊雷在蔡瑁耳边炸响。
襄阳陷落?族人尽亡?
他经营一生,赖以立足的根基,他所有的骄傲与资本,在这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一股腥甜猛地从胸腔涌上,蔡瑁眼前一黑,“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一晃,直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蔡瑁在一阵颠簸中悠悠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架简易的马车上,马召正陪在他身边。
!他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失败、背叛、丧族之痛,将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荆州豪族彻底击垮。
“主公,节哀。”马召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刘备阴险,关羽凶悍,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回襄阳是死路一条,去江夏投靠黄祖,亦是远水难救近火。”
蔡瑁喃喃自语:“天大地大,竟无我容身之处了吗”
马召刘备虽占襄阳,但他最大的敌人并非我们,而是北方的曹操。
而江东孙权,也同样视刘备为心腹大患。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主公手握荆州水军的布防图与训练之法,这正是孙权梦寐以求的东西。
若我们投奔江东”
投奔江东?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蔡瑁脑中的混沌。
是啊,刘备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报仇!
孙权也恨刘备,我带着他最需要的东西去,他一定会重用我!
届时,借江东之力,杀回荆州,我要让刘备、诸葛亮、关羽,所有人都血债血偿!
绝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光芒,那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挣扎。
蔡瑁一把抓住马召的手臂,指甲深陷其肉:“对!去江东!立刻转向,我们去长沙,从长沙入江东!”
与此同时,新野城外的密林中。
赵云一身戎装,手按青釭剑,如一尊雕塑般屹立在黑暗里。
他身后,数千精兵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蔡瑁这只惊弓之鸟一头撞进来。
军师的计策环环相扣,算无遗策,今夜过后,蔡瑁将彻底覆灭。
时间一点点流逝,预想中的马蹄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赵云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名斥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单膝跪地,急声道:“将军,目标目标在半个时辰前突然转向,正朝东南方向,往长沙郡去了!”
长沙?
赵云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回襄阳的路,更不是投奔江夏的路。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北方夜空,仿佛能穿透层层黑暗,看到那座名为许都的巨大城池。
诸葛军师在临行前曾凝重地告诫他:“子龙,此计虽妙,但需防备一人。若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变故,必是曹操的暗手已经发动。”
转向长沙这绝不是蔡瑁这等丧家之犬在慌乱中能做出的决断。
这一步棋,走得太精准,太刁钻,完全跳出了己方的所有预判。
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千里之外拨动了棋子,让本该被将死的蔡瑁,绝处逢生,并朝着一个能掀起更大风浪的方向奔去。
赵云脸上的自信与冷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原来,真正的对手,从一开始就不是蔡瑁。
那潜伏在幕后的北方巨兽,根本没想过要按部就班地拿下荆州,它布下的,是一个更加阴狠、更加庞大的局。
而蔡瑁,不过是它投下的一颗,搅动一池春水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