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痕刚爬到门框外三尺,突然断了。像被谁咬了一截,剩下半截在地上抽搐两下,没了。
李狗蛋手指一紧,新笔杆上的金纹还在转,笔尖那股老东西的震感越来越明显。他抬头看穷奇,穷奇尾巴炸着,毛根根竖起,鼻孔张大,喉咙里滚出低吼。
门外那片写着“快跑”的纸片已经烧成灰,风一吹就散了。可空气还在抖,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啃这方天地。
“不是警告。”李狗蛋把笔往腰间一插,“是倒计时。”
他翻身跃出废墟,脚踩在一块残碑上,借力腾空。壁画上的云还在飘,但他路过时,那云少了一角。再往前,一棵树的叶子从绿变黄,接着枯成黑灰,扑簌簌往下掉。
溪水也干了。前两天还能照见人影,现在河床裂开,露出底下画布一样的底子,像是被什么吸走了颜色。
穷奇跟在他身后,四爪落地无声,尾巴滴下的金痕不再渗地,而是浮在半空,像一条线引着北边。
“你闻到了吗?”李狗蛋一边疾行一边问。
穷奇没回答,但它加快了脚步。
越往北走,景物褪色越快。草皮卷边发脆,石头表面剥落,连远处山峦的轮廓都开始模糊。空气中传来一种声音,说不上是风还是呜咽,像是大地被人抽了魂。
李狗蛋忽然停下。
前方荒原中央,一道墨线勾出的祭坛缓缓浮现。黑气缭绕,线条扭曲,像是用血画出来的。祭坛顶端趴着一只狗,浑身毛发稀疏,脊背高高拱起,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撑着地面。
冷血医生。
他嘴里发出嘶哑的咒语,爪子蘸着自己流出的黑血,在空中划动。每画一笔,天就暗一分。那些黑血离体后不落地,反而悬在半空,组成一头巨兽的轮廓。
最后一笔即将落下。
李狗蛋抬手就要画符,可刚凝出一点画意,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拉扯,差点往前栽。他低头一看,脚下石板正在碎裂,裂缝中冒出紫黑色雾气,像是要吞他进去。
“不是召唤”他咬牙稳住身形,“是把‘虚无’画出来了。”
那头巨兽的最后一笔完成。天地一静。
紧接着,荒原震动。祭坛崩塌一角,黑气翻涌,巨兽缓缓睁开眼。
没有叫声,没有咆哮。它只是睁眼,然后张嘴。
周围的一切开始往它嘴里流。草、石、风、光,连空气都被吸得扭曲变形。十里之内,所有东西都在滑向那个口子,像沙漏里的沙。
李狗蛋脚下一滑,整块地面塌陷。他立刻拔出新笔,反手插入裂隙。笔身嗡鸣,金纹疯狂旋转,总算让他停住下滑趋势。
“靠!”他骂了一句,手臂青筋暴起。
穷奇冲到他身边,七彩尾巴横扫一圈,勉强撑起一片稳定区域。但它尾巴上的光也在减弱,金痕滴下去就消失不见,像是被吃了。
祭坛上的冷血医生瘫倒在地,嘴角全是血沫。他瞪着眼看那头巨兽,眼神又怕又疯。他想爬起来补咒,可手刚抬,就被吸力拽得往前拖了几寸。
“你控制不了它。”李狗蛋大声说,“你现在就是个画师,画完就该滚蛋。”
冷血医生扭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浑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
巨兽不动,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吞噬。李狗蛋感觉到体内有股力量在往外泄,不是灵力,是更根本的东西——存在本身。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血珠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停”字,瞬间燃起紫焰。
时间真的慢了。
周围飞沙走石停滞在半空,连那股吸力都顿了一下。李狗蛋趁机把新笔插得更深,同时左手按地,画出三个短横。
一道光幕升起,挡在身前。
巨兽看了过来。
它没有表情,可李狗蛋觉得它在笑。
光幕刚成,就被吸了进去。不是破碎,是融化。像糖纸遇火,边缘卷曲变黑,接着整个塌陷,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一起塌进它嘴里。
李狗蛋胸口一闷,喉头泛腥。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这玩意不吃招式,不吃防御,不吃道理。它吃的是“有”。
只要你是存在的,它就要把你变成“无”。
他低头看笔。笔杆烫得吓人,金纹已经转得看不清,像是要散架。穷奇伏在地上,喘得厉害,尾巴上的光只剩一线。
“老子运气一直不错。”李狗蛋咧嘴,牙上有血,“摔跤能捡秘籍,打喷嚏能喷神丹,随口胡说都能成绝学”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
“可这次,好像真踢到铁板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又塌一块。新笔剧烈震颤,差点脱手。他整个人往前一倾,膝盖磕在碎石上,擦出一道血痕。
远处,巨兽缓缓迈步。
一步。
地面凹陷,裂缝蛛网般蔓延。
两步。
李狗蛋背后的穷奇发出一声哀鸣,七彩尾巴断裂一节,化作光点消散。
三步。
祭坛彻底崩塌。冷血医生被吸离原地,像片叶子飘向巨兽。他在空中挣扎,伸手想抓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最后,他连人带形,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张嘴里。
巨兽停下。
它站在原地,不再前进。可吸力更强了。李狗蛋感觉自己的影子在变淡,皮肤开始发麻,像是要从这个世界被抠出去。
他死死抓住新笔,指节发白。
“系统啊系统”他低声说,“你要是真在,现在该给我来点惊喜了吧?”
没人回答。
风在吼,地在裂,天在塌。
他抬起头,直视巨兽。
巨兽也看着他。
一人一兽,隔着十里荒原对望。
李狗蛋忽然笑了。
他松开左手,任其垂下。右手依旧握笔,笔尖朝下,抵在仅剩的实地上。
“既然吞,”他说,“那就看看谁先被吞干净。”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闪过一丝紫芒。
舌尖再次咬破,血滴落在笔尖。
笔身猛地一震,金纹炸开,一道黑焰顺着笔杆窜上来,烧向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