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蛋睁开眼,手指还在地上画着圆。光门早就散了,烤红薯的香味也淡了,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笔不是幻觉。他低头看掌心,那道疤还在,紫烟绕着指尖转了一圈,慢慢缩回皮肉里。
他站起身,骨头发出几声响。不是累,是身体在适应新东西。他感觉体内有股劲儿,压得实,转得稳,像一口老井底下藏着雷。
穷奇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尖滴下的金痕在地上积成小洼,晃了晃,竟没立刻渗进去。
“你这尾巴,”李狗蛋走过去,蹲下,“比我的笔还顺手。”
穷奇眨眨眼,舔爪子的动作停了。
李狗蛋伸手按它背脊,温热的气流顺着指尖探进去。一碰就震,像是摸到了雷管。他脑子里嗡了一声,没来由地冒出几个字:破法、噬运、逆命而行。
他咧嘴笑了。
“原来你还藏着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烤红薯,掰下一角扔过去。穷奇鼻子动了动,低头吃了。吃完还砸吧两下嘴。
“吃完了打架才有劲。”李狗蛋说,“别怕,就拔一根毛。”
他说完,手指轻轻搭在穷奇尾尖,画道之力缓缓渗出,像梳子一样顺着毛发滑下去。穷奇抖了下,没躲。
一根缠着金痕的长毛缓缓浮起,离体瞬间,空中一闪,出现一道虚影——牛身犬首,獠牙外露,双翼展开撕风裂云。
李狗蛋一把抓住那根毛,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烫,还带震动。
他咬破指尖,在空中画符。血珠飞出,连成三个弯折的线。符成刹那,紫烟从掌心钻出,缠上血线,燃起暗火。
“画中有魂,笔中有魄——给我融!”
话音落,旧神笔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穷奇的毛撞上去,轰地炸开一团黑焰。笔身寸寸碎裂,又在灰烬里重新凝形。
新笔通体漆黑,杆上金纹如锁链缠龙,笔尖一点寒光,微微颤动,像活物在呼吸。
李狗蛋伸手握住。
一股凶性冲进手臂,直奔脑门。他脑袋一晕,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有人被撕成两半,有人跪地求饶,有山崩,有海啸,有天地倒转。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他站着没动,任那股劲儿冲上来,又被体内压缩的法则压回去。
三息后,一切归静。
他低头看笔,轻轻吹了口气。笔尖寒光一闪,空气中划出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痕,持续了半秒才愈合。
“行了。”他说,“这才配叫笔。”
穷奇盯着那支笔,忽然低鸣一声,尾巴上的金痕全亮了起来。
李狗蛋转身,站在石室中央。四周残碑断柱,角落里还有上次鹰击留下的爪痕。他抬起手,新笔悬空,手腕一抖。
一笔落下。
不是画门,不是画盾。
是一只鹰。
喙如钩,翼如刀,双目赤红。最后一笔点睛,鹰影腾空,唳声穿耳,翅膀扇动带起狂风,石屑哗啦啦往下掉。
李狗蛋站着不动。
鹰俯冲而下,直扑角落那块残碑。撞击瞬间,轰然炸响,碎石四溅,尘烟冲天。等烟散了,地上多了五道深坑,边缘焦黑,像是被雷劈过。
穷奇走过去,鼻尖碰了碰坑底,抬头望向李狗蛋。
李狗蛋把笔往腰间一插,咧嘴一笑:“怎么样?”
穷奇没回答,但它尾巴翘了起来,金痕滴在地上,自动连成一个三角形,转了三圈才散。
李狗蛋活动了下手腕。这笔回头还能再炼,紫烟还能加,小橘的火也能融进去。现在只是开始。
他正想着,忽然察觉笔尖微颤。
低头一看,笔杆上的金纹正在缓慢移动,像链条在转。转到第三圈时,笔尖自动抬了起来,指向石室另一侧的墙壁。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笔在动。
李狗蛋眯起眼,抬手握住笔杆。还没开口,笔尖突然喷出一缕黑气,打在墙上。现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李狗蛋愣了一下。
这字有点熟。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上,墙上的字就烧了起来,化作一道紫线,钻进笔尖。
新笔猛地一震,差点脱手。
李狗蛋死死攥住,感觉到笔里有什么东西醒了。不是穷奇的凶性,也不是他的画道,是一种更老的东西,藏在笔芯深处,刚刚被那行字唤醒。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穷奇突然低吼,尾巴炸成扫帚,金痕疯狂滴落,在地上拼出一个箭头,直指门口。
门口没人。
但空气在抖。
李狗蛋把笔横在胸前,盯着那扇被他踹烂的门框。木屑还在飘,可就在下一秒,一片焦黑的纸片从门外飘了进来。
纸片上有猫头图案。
边角卷着,中间有个折痕。
和小橘小时候画的护身符一模一样。
纸片飞到半空,停住,缓缓翻面。
背面写着两个字:
李狗蛋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警告。
这是挑衅。
他抬手,新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尖朝下,轻轻点了点地面。
一道金痕从笔尖流出,贴着地面向前爬,像蛇一样钻向门口。金痕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穷奇伏下身子,七彩尾巴绷得笔直。
门外的纸片突然自燃,火光一闪,映出一只眼睛的轮廓。
那只眼,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