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炸开的瞬间，李狗蛋没往前冲，反而往后跳了一步。酒葫芦底朝天一拍，最后那点金气全压进地面，一圈微光荡开，像水波一样挡住往外涌的红芒。
门里翻出一团墨色，不是画，也不是雾，像是从墙缝里长出来的黑布，层层叠叠往外爬。上面全是扭曲的线，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一股味道飘出来，说不上是臭还是腥，闻一下脑袋就发沉。
阿喵站在他前面，剑刚举起来，手抖了一下。她喘了口气，剑尖往下坠了半寸。
“不行。”她说，“这东西沾不得。”
李狗蛋眯眼看了两秒，忽然喊了一声：“小橘！”
墙角阴影里一道橘影窜出来，快得只剩残影。猫妖小橘落在他肩上，毛全炸着，眼睛亮得像火炭。
“就是它。”李狗蛋指着那团墨色，“烧干净，别留根。”
小橘没动，尾巴甩了两下，耳朵来回转。她在听，也在闻。三秒后，她张嘴，吐出一团火球。
不是普通的火，是橙红色的，像熔化的铜水，落地不散，反而往四周爬。火贴着地面走，顺着那些黑线往上烧。嗤嗤声不断，黑气冒出来，一碰火就没了。
李狗蛋咬破手指，在空中划了三道。
不是符，也不是字，歪歪扭扭，跟小孩涂鸦一样。可这三笔一落，石室里的空气颤了一下。小橘那团火猛地一跳，腾空而起，变成拳头大的太阳，悬在头顶。
热浪扑脸。
那团墨色开始抖，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画面裂开，露出一张张人脸，全是反着的，嘴张到耳根，却没声音。它们拼命想逃，可火已经缠住所有线条，一点一点往里啃。
烧了大概十息。
整幅邪画塌了，碎成灰，被热风卷着吹散。最后一缕黑烟熄灭时，地面轻轻震了一下。一道极细的紫线从砖缝里闪出来，转眼钻进地底，不见了。
李狗蛋蹲下来，用指甲抠了抠那条缝。石头还温着，但什么都没留下。
他没说话，把酒葫芦重新挂回腰上。塞子早就丢了，壶口空荡荡的。
小橘跳下来，绕着他走了半圈，鼻子贴地嗅了嗅。她抬头看李狗蛋，眨了眨眼。
“没了。”他说，“至少表面没了。”
小橘耳朵抖了抖，尾巴慢慢放下。她跳回他肩上，趴下，呼出一口气。
石室安静下来。
红光没了，黑气没了，连刚才那种压脑袋的感觉也消失了。只有顶上那轮小太阳还在转，光越来越弱，最后啪地一声灭了。
李狗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刚才火烧最猛的时候，那里出现过一道影子，一闪而过。不像人，也不像画，倒像是墙本身动了一下。
他没提这事。
转身走到墙边，捡起一块碎石，在掌心掂了掂。石头带金痕，是他之前踩碎阵盘时留下的。现在金光淡了，但还能用。
他随手一扔，石头飞向暗门残骸。
咚。
撞上去的声音不对劲，太闷，像打在肉上。门框晃了晃，没倒。
小橘突然竖起耳朵，脖子上的毛全炸了。
李狗蛋抬手拦住她，自己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灰堆上，咯吱响。
他盯着那扇破门，问：“你是不是觉得刚才烧得太顺了？”
小橘没回答，但她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这是她同意的信号。
“我也觉得。”他说，“邪画是假的。”
小橘抬头看他。
“不是说它是假货。”李狗蛋摸了摸下巴，“是说它根本不是目标，是饵。有人想让我们忙着烧它，好让别的东西溜进来。”
他弯腰，从灰堆里扒拉出一片焦纸。上面有个猫头图案，边缘烧糊了，但能看出是新的，不是之前那张残画。
“你还记得这张符是谁做的吗？”他问。
小橘伸出爪子，点了点纸角。那里有一道折痕，折法很特别，像是小孩子叠纸船的手法。
李狗蛋笑了：“原来是你小时候自己画的护身符啊。”
小橘瞪他。
“别急。”他说，“人家都送上门了，总得回个礼。”
他把焦纸塞进怀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小撮金沙。时空沙，不多，够用一次。
蹲下身，他在地上画了个圈，把金沙撒进去。金光一闪，沙子没燃，但地面开始发热。
“等它再出来。”他说，“这次我不让它钻地缝。”
小橘趴在他脚边，闭上眼，像是睡着了。其实她在听，听地底下有没有动静。
李狗蛋靠着墙坐下，两条腿伸直，手搭在膝盖上。他看起来很放松，其实手指一直在动，悄悄在地上画线。
画的是刚才那三笔涂鸦。
每画一遍，指尖就麻一下。画到第五遍，他停了。
“来了。”他说。
小橘睁开眼，火光在瞳孔里跳了一下。
地面那圈金沙突然亮了。不是燃烧，是发光，像灯泡通了电。光柱往上冲，照出门后那片黑暗。
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画，也不是影子，是一块块漂浮的碎片，像是被人撕烂的书页。每一片都在转，上面有字，也有图，但看不清内容。
李狗蛋没动。
他知道这还不是真正的攻击。
这只是通知。
通知他：刚才那场净化，对方看到了。
而且不高兴。
小橘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吼。她准备喷火，但李狗蛋按住她脑袋。
“等等。”他说，“这不是给我们看的。”
话音刚落，那些碎片突然静止。接着，一片接一片，背面翻了过来。
每张背面都写着一个名字。
第一个是：阿喵。
第二个是：穷奇。
第三个是：姬冷月。
第四个空白了几秒，然后缓缓浮现三个字——
李狗蛋。
小橘浑身毛炸起，火直接从嘴里喷出来，烧向那些碎片。可火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打中。
碎片慢慢升到半空，围成一圈，像吊唁用的花环。
李狗蛋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圈名字，咧嘴一笑。
“哟。”他说，“还认识我啊？”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到那圈碎片下面。伸手想去碰“李狗蛋”那张，离得还有半尺，纸片突然自燃。
火是紫色的，烧完后留下一缕烟，烟扭成一个符号，像只眼睛。
李狗蛋盯着那符号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抓过去。
手掌合拢，烟被捏碎。
他摊开手，掌心多了一道细疤，形状和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小橘跳到他肩上，用脑袋蹭他耳朵。这是她唯一会的安慰方式。
“没事。”他说，“皮外伤。”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金沙圈，光已经暗了。时空沙耗尽了。
“咱们得换个地方。”他说，“这儿不干净了。”
小橘点头。
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向那扇破门。
门框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字，刻得很浅，像是用指甲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