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蛋蹲在断桥边上,手指刚从眉心放下。那根卡在脑子里的细线还在,不疼也不痒,就是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没再去看水面倒影,也没去管漂远的酒葫芦,只盯着穷奇尾巴扫过地面留下的那道金痕。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指尖发烫。闭上眼,识海里自动浮出一行字:“非本界笔触,含时序错位特征。”
他睁开眼,看向趴着晒太阳的穷奇。
“你昨晚去哪儿啃东西了?”
穷奇懒洋洋翻了个身,打了个响鼻。一口紫气喷出来,没散开,反而在空中凝成半幅模糊画面——山河倒悬,日月同天,一角写着“已毁”两个字。
李狗蛋瞳孔一缩。
这画风他没见过。不像吴道子,也不像丹青七子,更不是画界原有的笔法。像是被抹掉的历史,被人硬生生抠出来的一角。
他站起身,一步跨到穷奇头顶,伸手按住它额头。
“吐出来。”
穷奇低吼一声,鳞片炸起,七彩光芒乱闪。它甩头想挣,却被李狗蛋死死压住。
“你不吐,我就把你和那画一起融进我的创世模拟里。”
话音落下,李狗蛋眉心一点微光闪现。亿万宇宙之力在他体内压缩震动,频率与穷奇体内的异物产生共振。穷奇整个身子猛地一震,腹部鼓动如雷,喉咙里发出闷响。
它终于张嘴。
“呕——”
一团漆黑卷轴滚落地上,冒着腐朽又带着生机的气息。纸面破烂不堪,边角卷曲,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李狗蛋退后两步,捡起炭条在地上画了个圈,把卷轴围住。他蹲下身,伸手揭开一角。
画中山河再度流转,时间仿佛在这里打了个结。一座城池从废墟中重建,又瞬间崩塌,来回三次。天空裂开,星辰坠落,有人影在奔跑,看不清脸。
系统提示弹出:“检测到未知法则片段,来源不可追溯。”
他咧嘴一笑:“老古董还挺能藏。”
他掏出辣条咬了一口,边嚼边说:“你这种玩意儿,也就吓唬人。”说完,把几粒碎屑撒向画卷。
油光沾上纸面那一瞬,画中山河剧烈抖动,像是闻到了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味道。
李狗蛋趁机划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画卷中央。
血珠没渗进去,反而悬浮起来,形成一个微型漩涡。系统再次提示:“检测到‘时空锚点碎片’,正在解构。”
下一秒,画卷轰然碎裂。
化作细沙洒落。
银灰色的沙粒铺了一地,每一粒都映着不同景象。有远古战场,铁骑踏雪;有未来都市,高楼入云;甚至有一瞬闪过他自己坐在桥头吃辣条的画面。
李狗蛋伸手接住一把。
沙粒在他掌心缓缓流动,却不落下,仿佛重力失效。他眯眼看着,低声说:“这不是沙是时间的渣滓。”
他试着捏紧拳头。
沙粒没被压碎,反而在掌心转了个圈,其中一粒突然闪过红光。周围空气扭曲了一下,三息前的声音倒放回来——穷奇刚才打的那个响鼻,重新响了一遍。
他松开手。
沙粒恢复平静。
“活性太高,碰一下就回溯时间。”他嘀咕,“得找个容器。”
他摸了摸腰间,酒葫芦早就扔进河里了。但他记得那葫芦顺水漂走时,水面浮出几个字:“狗兄,你偷的不是能量,是命根子。”
现在想想,那葫芦可能不只是个喝酒的家伙。
他从怀里掏出空酒葫芦壳,拔掉塞子,把沙倒进去。盖上盖子那一刻,奇迹发生——沙粒安静下来,葫芦表面浮现出细密符文,像是被激活了某种封印功能。
他晃了晃,听不到动静。
“稳了。”
他抬头望向林子边缘。
黄毛土狗还趴在那里,肚子鼓得老高,爪子不停扒土。玉瓶埋进去了,但皮肉下金光仍在闪烁。狗疼得直哆嗦,却不敢叫。
李狗蛋嘴角扬起:“现在不是你逃,是我等你撑不住。”
他拍了拍穷奇脑袋:“下次偷吃前,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穷奇哼了一声,翻身躺平,尾巴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比之前更亮的金痕。
李狗蛋盯着那道痕,忽然蹲下,用手指描了一遍。
热度比刚才强了不少。
他低声说:“你不仅能感知本源流动,还能吸收?”
穷奇没理他,闭着眼假寐。
李狗蛋站起身,把装有时空沙的酒葫芦挂在腰间。粗布短打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草绳扎的发髻歪了也没管。
他走到桥中央,低头看河水。
倒影正常。
眼睛也在。
他松了口气。
至少画界还没彻底失控。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道极细的裂纹,一闪即逝。那是刚才逼迫穷奇吐画时,被反噬擦到的一丝时空乱流。不算伤,但提醒他——这东西不能乱用。
他收手,转身走向穷奇。
“你吞的那画,是谁放你嘴边的?”他问。
穷奇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李狗蛋也不急。他知道这凶兽虽然倔,但从不撒谎。只要它不说,那就是真不知道。
他靠在石墩上,拆开最后一根辣条。
味道还是香的,就是少了点脆劲。
他嚼着,心想:等这事完了,得想办法让画界的辣条恢复出厂设置。
远处林子里,黄毛土狗终于把玉瓶完全埋进土里。它趴下喘气,尾巴尖上的毛一根根脱落,掉进土里就没了。
李狗蛋看着,没动。
他知道那玉瓶已经开始反噬。吞下去容易,消化不了。时间越长,痛苦越深。
他只要等。
等到狗自己把东西吐出来。
到时候,本源回归,画界重启,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他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
符文还在发光,很弱,但稳定。
时空沙被封住了。
他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又自己拼回去。
鸟叫声重复了一遍。
溪水倒流了两息,又恢复正常。
法则还在抽搐,但没再恶化。
他点点头。
局势没崩。
他还活着。
穷奇也还在这。
狗还在林子里趴着。
画界的核心区域,依然在他掌控之中。
他靠着石墩坐下,把辣条包装纸折成小船,扔进河里。
纸船顺水流走,漂到一半,突然停下。
水面泛起涟漪。
纸船底下,浮出三个小字:
“我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