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做什么!”目参拉扯不能,“哎哟哎哟”直叫唤,苦着张脸瞪着面前人,“快些放开我,我还要去给殿下换药!”
圭玉将其放开,伸手理了理他的长须,弯起眼软声道,“予以君翊的药,再另备一份给我。”
目参眯眼看她,嘟囔起来,“另备一份?这些玩意儿多么珍稀,你想用去做什么?”
“救人。”
“凡人?”
“嗯。”圭玉点头,不欲与他多言,又重复道,“我不管,好歹我将你家殿下带过来,也算是救得他一条命,你总得给我些报酬。”
她如此讨价还价的模样实在看得人牙痒痒,目参撇了撇嘴,慢悠悠说道,“殿下怎可同普通凡人放在一处比较?”
圭玉不喜听他如此说,摊开手,“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药,皆给我来一份。”
“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
“你,你……!”
目参气得跳脚,咬着牙道,“一个凡人!延年益寿不还是个凡人,总要变成枯骨,活那么长久做什么!”
“枯骨……”圭玉皱紧眉,重复着他的话,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忽而瞪大眼,“那不行,你倒是提醒我了,可有驻颜药?也来一份。”
目参险些气得背过气去,他说的话她可有听进去半点?
哎哟这哪儿来的女娃子,如此难缠听不懂人言。
见他如此,圭玉气得抓着他的肩前后晃着,盼他能掉些药出来。
目参被她晃得实在晕乎,语气也飘忽起来,“行,行了!”
“药可给你,但也得等殿下病好,才能给你配。”
“还得等?”圭玉不高兴地抿了抿唇,已过这么久,还要等。
目参才不管她如何想,理好长须便往回走,语气悠哉。
“如此好时节,你也别闲着,多带殿下出来走走,心情若好了,病也能好得快些。”
他回过头,见圭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又过半月,谢朝辞眼伤已全好。
圭玉半倚着树,歪着头已发呆许久。
谢朝辞看着手中长剑,走至她的跟前,见她未有反应,俯身挡住光,低声道,“圭玉?”
圭玉抬眼,于剑刃中瞧见自己出神的模样,稍蹙眉,屈指弹开。
谢朝辞手一抖,长剑离手,隐有痛意传来。
他手伤不过刚好些,也堪堪只能握剑。
圭玉站起身,冷眼看他如此模样,轻笑一声道,“看什么?还不捡起来。”
她眯了眯眼,继续道,“如此不思进取,何时才能好?”
“不是唤我师父么,可要我教教你?”
谢朝辞凝神,听她这样说十分不服气,极快捡起剑。
几刻钟过后。
他松开手,任由剑落于地,已不知多少次,手腕实在酸胀,隐有肿起之势。
圭玉瞧见,嘟囔着,“人真是脆弱。”
不想理他,转身便走。
谢朝辞再不管剑,快步拦至她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时,她鼓了鼓脸,又露出那副有话快说的不耐烦的模样。
他笑了笑,指尖传来些痒意,他按捺下,问她。
“圭玉,你日后有何打算?”
“可有想去之处?我……”
他未能说完,便见她绕过他走远。
全然未将他的话听进去。
他叹了口气,上前将剑捡起,又迅速跟在她身后。
放眼望去,山中不知从何时起开了漫山的姹紫嫣红。
真是好时节。
再过一月,圭玉已等不下去。
任由目参如何说,她也要走,他倒不在意她走不走,只是如此一来,谢朝辞也再待不住。
无奈,便只好将药奉上,千叮咛万嘱咐,莫要叫殿下又伤着了。
圭玉实在是困惑,谢朝辞根本无需同她一起走,但他偏要如此,她也无心管他。
一路奔波,待再靠近上京时,已入深秋。
此处较之东离那处实在冷了不知多少,未至冬日,已有要落雪之意。
谢朝辞勒马,见圭玉面色苍白,皱眉道,“不休息么?也不急于这一时。”
圭玉摇头,看向远方,良久未语。
谢朝辞心口一滞,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为何如此?
可是为了见到兄长?
已过这么久,她为何还念着他?
这些话他问不出口,却不敢不跟着她,圭玉极少回头,他若慢些,恐怕要寻不到她。
因着东离路途太远,圭玉从未收到过泊禹来信,也不知谢廊无情形如何。
一路赶来,从旁人口中隐约知晓,宋元宁雷霆手段,于一年前便已登上太子之位。
皇帝身体常年不好,太子佐君,无人敢有非议。
乱七八糟的消息很多,未听到半句有关谢廊无的。
或许他早已不是世子?
又或许他早便厌弃了那些朝堂权谋,居于一隅,等着她回去救他。
思及此,圭玉的心情更加烦闷,心跳时而失控,她许久未见他,他可会忘了她?
她走前那样无情,他可是还在生气?
但阿容向来乖顺,便是对她有气,应当也不会气多久的。
她赶至王府之处,却见大门紧闭,未有人守着,也无人出入。
连牌匾都未见。
她皱起眉,于侧方翻入,里边空无一人,已生杂草,荒芜一园。
未见泊禹,更未见谢廊无。
她皱起眉,思忖片刻,又往东宫处去。
东宫内戒备森严,她行至太子寝宫外,故意被人抓了个正着。
他们将她认作贼人,问她来由。
圭玉看向众人,难得有耐心,好声好气道,“殿下在何处?”
有影卫似认出她,呼退护卫,暗中去请示太子殿下。
圭玉并不急,等了许久,才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快要两年未见,宋元宁变化不大,锦衣华服,只是面上少了许多惯常的笑意,冷肃许多。
她走近似也瞧见她,神色愕然,目光直直落于她的身上,“圭玉……”
圭玉点头,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袖口,问她,“阿容呢?他在何处?”
宋元宁的目光落于她的手上,扯了扯嘴角,神色古怪,“你是问……谢廊无?”
她的声音好似也变了调,带着极轻的讽意。
“他早就死了。”
圭玉愣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一时不能回神,下意识问道,“什么?”
“你走后一年,他连入冬都未撑到,便死了。”
“圭玉……你此时回来做什么?”
“你不是早就不要他了么?”
她微微挣脱开,便见面前人无力垂下手。
眼下似有点点湿润滑落,圭玉皱起眉,不耐烦地去蹭,却未蹭到冰冷的雪水。
她茫然抬眼看去,有些沮丧,闷声呢喃道。
“原来还未到下雪的时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