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玉带着谢朝辞抵达东离时,早过一年。
她看着面前景色,每日算着时间,不免心生烦躁,泊禹还是错估了,现下她和谢朝辞皆为凡人,且后者有病在身。
一年往返怎么可能。
将人安置好后,她便独自一人前去传闻中的“仙山”寻其中的“仙人”。
山下聚集着不少凡人,哦,也并不只是凡人。
圭玉挑眉,眼尖瞧见其中异样之处。
她并未点出,只随着当地人一起去行那些求仙之礼。
一连几日,未见有任何应答。
她十分不满,将谢朝辞从客栈带出,眼见着他走进那些人之中,藏于暗处仔细盯着。
谢朝辞不知她为何将自己丢于此处,圭玉说此处便是东离,他信。
要他于此处等他,他便等。
只是目不能视,周边人何样他并不清楚,等久了难免烦躁。
直至日落西山,有人从身后接近。
他迅速转身,出声唤道,“圭玉?”
一道陌生的甜腻的气味涌入鼻尖,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却感柔软手臂搭上他的肩。
“公子唤谁呢?”
那人的手贴向他的眼侧,顿了顿,惊疑一声,“怎么是个眼瞎的!”
“圭玉!你骗我,这又眼瞎又体弱的,有什么好的?”
谢朝辞厌恶地意图甩开她,却在听见她的话后,神色更冷。
熟悉的声音果真从身侧传来。
“模样好看不就得了,你怎的那样挑?”
“圭玉!”他咬着牙出声,合着她费尽心思将他带至这里,当真是想将他卖了?
还是故意如此,便为了羞辱他?
“你瞧瞧,还如此凶,我实在难以下口。”青衣女子轻佻地勾起他的脸,仔细端详着,“但瞧模样确实又有些舍不得。”
圭玉勾了勾唇,朝她伸出手,“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拿来吧。”
“给你给你,真是的,你要这玩意儿做什么,皆是凡人用的,于我们精怪又无用。”
接过她丢来的玉块,圭玉捏着仔细看了看,嘟囔道。“这玩意儿当真有用?”
“不知道,那些凡人来此寻仙问药,便用的这个,但那些仙人岂会谁人都搭理?此骗些香火罢了~”
闻言,圭玉眯了眯眼,脸上笑意更加无害天真,“你在此做这种买卖,他们也不管?”
青衣女子舔了舔唇,笑得开心,“凡人这么多,哪儿管得过来?”
“不是有句话叫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谢朝辞听着她们的话,脸色更加阴沉,已到忍耐极点。
甜腻的香气越靠越近,几欲要贴上他的脸,忽而有人从身后大喊出声。
“小姑奶奶,行了行了,勿要闹了!”
圭玉手中的玉片已烧成灰烬,她冷眼瞥过,目光落于满目惊诧的青蛇妖身上,笑眯眯地勾了勾唇。
嘴唇微动,仅两个字。
“快逃。”
对方身体一僵,朝她呲了呲牙,迅速丢下身侧人,往一旁逃去。
一长胡子老头也顾不及她,连忙去扶谢朝辞,口中不住地念叨着,“哎哟喂,殿下哦,真是造了孽了。”
圭玉走至他面前,扯了扯他的长须,挑了挑眉。
什么仙人,不过是个有些修为的灵怪,只是不知道是何玩意儿,若是药材的话,须得她咬上一口才能确认。
也难怪此处除了人,妖物也甚多,却不见管,原是也管不着。
手臂倏而被人抓住,她的目光幽幽下落,谢朝辞脸色铁青,死死抓着她不放,满脸怨念。
圭玉实在疑惑他为何如此神色,若不是她,这老头哪能这样轻易出现。
真是的,一个个的也不知感恩的。
东离传言有仙,内蕴神药,引得许多人前来。
然,灵怪管不了许多,通常寻些有缘人施以玉片,于凡人言,确有些治病效果。
圭玉方才到手,便知那哪儿是什么玉片,分明是灵怪分出的根系。
烧痛了,才能将人引来。
谢朝辞一身伤痛,寻常药物根本不够用。
只是……见那灵怪对其态度,看来这殿下“威名”在外啊,也不知历劫过后对她是知恩图报,还是要翻旧账。
圭玉和谢朝辞随着目参进入山中,浓雾过后,几处屋檐高低错落。
人已送到,她便懒得再管,摆了摆手道,“去治吧,一路过来实在是累得很,可小心些,莫要将人治死了。”
目参气得吹胡子瞪眼,又想说,“如何能对殿下言辞如此无礼!”
一边又忌惮谢朝辞在此,毕竟他都未曾说话,只好缩了缩脑袋,好生哄着,“莫要忧心。”
谢朝辞心中有气却不能发,听得他话,问道,“我的双眼可能够治好?”
“自然能。”
他稍稍出神,忍不住勾了勾唇。
又过半月,圭玉日日来问,治得如何了?怎还未见有好转?
目参听着这些话,已全然麻木,随口敷衍道,“快了快了。”
圭玉不耐听这些,又去扯他的白须,咬着牙道,“这可也是药材?借我咬咬!”
又惹得一处鸡飞狗跳。
谢朝辞擦去眼上敷着的药,面前一片雾沉沉,他抿了抿唇,闻及圭玉的声音,抬眼看去。
模糊的人影随着他的眨眼,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愣怔出神,看清了她因不耐烦而勾起的唇,乌黑垂落的发,以及上边晃来晃去的银铃。
他垂下眸,心跳极快。
好似……当真见到了仙人。
圭玉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快步过来,凑近些同他对上视线,眼睛倏而亮了亮,轻声道,“真的有效。”
目参见状,十分自豪地抚了抚长须,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那自然。”
“好了,殿下快快闭上眼,莫要再盯着人瞧了,快些入内休息。”
谢朝辞皱起眉,闭上了眼,他并不知他话中称呼何意。
许是圭玉又同他说了什么,故意逗弄他。
思及此,他又好心情地挑了挑眉,开口唤她,“圭玉……”
未听得人应声,他倏而睁眼。
却见圭玉拖着那目参往一侧走,全然未注意他这边。
他看着她的背影,直至眼睛稍稍刺痛,才收回视线,无奈起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