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几日,谢朝辞的身体稍好些,圭玉的情况便也缓和许多。
谢廊无常来,圭玉有时醒时瞧见他在,有时夜半回来才惊觉他已在屋内等了许久。
若不提那些算计的往事,他同往常并无太大差别,竟能莫名酿造些圭玉瞧不懂的温情来。
宋元宁白日常来寻他,不知谈的什么事,时常也会派人给圭玉送些有趣的玩意儿,多是吃食糕点,很会拿捏她的心,似乎早就知晓她在这里。
有时候派来的人也会提及往日的那只兔子,问她,先前养歪的玩意儿可有掰正?
话中意欲不明,说的显然并非兔子。
虽未见着人,圭玉却能从那些话中听出她惯常的调笑的语气。
眼前也仿佛浮现起她时常弯着的笑脸。
谢廊无并不喜她派人接触圭玉,却更不喜圭玉成日守着谢朝辞,两相比较之下有人能分分她的心也是好事。
只是次数多了,他又连宋元宁几次来请也不肯见,干守着圭玉冷讽道,“师父可是连公主也想一并养了去?”
“并不……”圭玉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养不起宋元宁,她要的太多,将乱葬岗那些小鬼们的陪嫁通通卖了也不够看的。
地府烧的那些纸钱又用不了。
若跟着她,过不了几日定要跑的。
圭玉不知他信了没有,却瞧出他的神色并未缓和,她心中警铃大作,快步后退些,欲直接翻窗出逃。
窗外影卫眼疾手快地关上了窗。
圭玉走出几步,身后目光冰冷如同芒刺在背,她顿了顿,又默默坐回原处。
再被抱入怀中时,她呆着脸未动,连骂他脸皮厚都懒得再说,不仅白费口舌,若真争论起来,她也说不过他。
她默默思忖起来,或许当真要多读些书才是,不然当真吵不过人。
见她出神,谢廊无抱她更紧,呼吸落于她的耳尖,细密的潮湿的热意一点点弥漫开来,生出难捱的痒意。
圭玉不适地挣扎片刻,实在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他的手侧。
谢廊无轻笑,松开了束缚她的手。
过后几日再未提宋元宁之事。
圭玉松了口气,心想,许是他惯常娇弱,咬一口定会痛的。
她默默记下,对付他咬比骂要有效许多。
宫中一片沉寂,东宫内白绫已挂半月,一点风吹草动不敢有。
泊禹探知的消息,说道,皇帝的病一直未好,御医只说是太子过世导致的心病郁结,但这些日子严重到朝都上不了?
实是古怪得很。
皇后明面上日日守着,片刻不敢离,但其背后可是握有兵权的国公府和魏大将军。
往日太子在世,储君之位不会变,这些人皆不可能生出什么异心。
而今太子没了,旁的皇子虎视眈眈正待上位,他们还能一直默不作声忍耐下去?
皇后只余宋元宁这一个皇嗣,但毕竟女子身份,许多人并不信这公主能做什么。
近些日子有关公主的诸事,往日荣宠不在,更加坐实了皇帝似要处理掉她的意图。
除去宫内,王府近些日子却格外热闹。
世子册封仪礼在即,加之皇帝要谢廊无尚公主一事板上钉钉。
此举分明有故意折辱宋元宁的意思,但她大摇大摆出入王府内,未有半点遮掩隐瞒。
不知究竟是听旨认命了还是别有所图。
泊禹四处打探,卖力得很,板着张木头脸,人也瞧着沧桑许多。
圭玉见他如此,忍不住问道,“为何要管这些事?我们只需保住朝辞不死不就是了?”
泊禹连连叹气,语气十分惆怅,“可是如何处置殿下的指令迟迟未下,我忧心……册封礼过后,终难逃一死。”
“终日在这王府内,并非长久之策。”
“此外……”他眉间越皱越深,“圭玉姑娘可记得望日之毒?”
圭玉张开手,拿出谢朝辞的命簿快速翻阅着。
泊禹见了,脸色僵了僵,不动声色挡住眼。
圭玉疑惑看他,说道,“你做什么?”
他木着脸十分正直闷声开口,“我不能看,不然实是不合仙规。”
圭玉不解,“你们九重天的这么讲究?”
她盯着命簿中刻下的“望日”两字瞧了许久,也未瞧出什么。
见泊禹当真不看,她眯了眯眼,将他拉至身侧,几乎要将命簿贴于他的脸上。
泊禹无奈,低声道,“莫要被月阴君知晓了。”
“她会如何?”
“……”
“她会告诉登门告知殿下……”
“?”圭玉愕然,接话道,“怕什么,你本就为你家殿下做事,他知晓又如何?”
“殿下不会拂月阴君的面子,定会唤我去给孟婆熬汤。”
圭玉若有所思地点头,那确实很严重,她也不喜欢给孟婆熬汤。
手酸是一回事,那汤水一熏,脑袋晕沉沉许久都缓不过来。
话虽如此,泊禹接过命簿后,手指刚触上[望日]两字,指尖寒意顿时弥漫而上,他迅速收回手,指端却莫名浸湿一节。
“是弱水……为何殿下的命簿中会有如此重的怨鬼气息?”
“鬼气?”圭玉接过,也学着他的动作摸了摸,未有反应。
她蹙起眉,又试了几次,却依旧未有反应。
“难道我本就妖鬼修仙,所以先前一直未察出其中鬼气?”
旁论她先前瞧这命簿,上头便是有些阴气,也不觉意外。
毕竟是地府中出来的玩意儿。
但鬼气却不寻常。
圭玉合上命簿,眸光轻闪,同他对上视线,低声道,“泊禹仙君既在此,可知晓谢朝辞命数如何?”
“自然知道。”
“那……也知晓改命邪术?”
“……”泊禹神色游离,明显有些心虚,耐不住她坚持要问,只好点头道,“也知晓。”
“殿下原本命数坎坷,应当活不过多久才是,为让其顺利渡劫,动用的那改命之术,月轮回不肯同我细说,如今看来却不似她所为。”
“仙君自朝辞幼时便悄悄伴于身侧,怎可能全然不知晓?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泊禹沉默许久,连木头脸都摆不下去。
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无奈开口道,“昨日夜间,李王妃曾来见过殿下。”
圭玉疑惑眨眼,近些日子的确很少听见她的哀嚎声,她来寻朝辞做什么?
若非泊禹主动开口,朝辞似无开口告诉她的意思。
她又再问,他却干脆闭上眼,不看也不应,一副如何也不能再说的模样。
她将命簿收好,笑眯眯地朝他呲了呲牙,“泊禹仙君,这汤……你还是多去帮孟婆熬一熬吧。”
泊禹垂下脑袋,未敢应话,只是周身又沧桑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