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她的脸色太差,谢廊无终究未将事情闹得太难看。
他放开她,温柔体贴地替她理好拂乱的长发,皙白手指久久停于她的脸侧。
圭玉未敢乱动,忍耐许久,才见他起身离去。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并不多时便没入前庭雪中,冬日寒风带走了他的气息,好似他从未来过。
她微启唇,摸了摸热意尚未散尽的脸,神色复杂。
谢朝辞摸索着起身,走至桌前,摔落几只青瓷茶盏,
他的神色呆滞片刻,眼中弥漫出一片沉沉死寂。
圭玉别开视线,不忍看他,开口道,“小心些,可有伤着?”
“我无事。”听到她的声音,谢朝辞的神色缓和许多,朝她笑了笑,语气很轻,“师父在这儿?方才怎的不理我?”
“……”
圭玉的心口一滞,不知该如何应话。
她实在不想再听到“师父”这两个字了。
圭玉本以为不会再轻易见着谢廊无。
过后一日,她还未全然清醒,睁着眼懵着未回神,面前月白色的袍子飘忽来去,直至贴上她的脸,她才倏而抖了抖,额前沁出些冷汗。
她近些日子愈发嗜睡,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又坐于床侧盯了她多久。
她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往里侧缩了缩,心中莫名生出些不适的感觉来。
谢廊无贴着她的手顿了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半晌后将她拉入怀中。
捏住她的手安抚她的同时,温声开口,“师父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圭玉茫然地眨了眨眼,他这般语气好似又做回了那个乖顺的阿容。
她应声道,“巳时了么?”
谢廊无的眸光黯了黯,抱她更紧,“已是未时。”
极强的束缚感传来,圭玉不适地动了动,欲推开他。
谢廊无抱着她简单盥栉过后,看她脸色极差,眉间皱得更紧,放缓动作将她轻放下。
圭玉无力地倚靠在一旁,指尖轻颤着,剧痛传来,她的呼吸急促许多。
好不容易才被放开些,她不住地叹了口气,见他唤人进来,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
医师行过礼,垂着头走进来,替她诊过脉后,迟疑了许久,才小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明明脉络无甚问题,怎会瞧着如此虚弱?
他的嘴唇嗫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敢轻易开口。
圭玉收回手,看出他的犹疑,摇了摇头,“我无事,让他出去吧。”
谢廊无冰冷目光落于她的脸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圭玉顿了顿,伸手扯了扯他的袖端。
谢廊无反抓住她的手,神色稍霁。
医师偷偷抬头看了眼,见殿下未发怒,小心松了口气,行礼告退。
待屋内只余他们二人,圭玉挣扎片刻,未能将手挣脱出,她鼓了鼓脸,已有些不满。
“师父这样虚弱,可同朝辞有关?”
圭玉沉着脸错开视线,并不想理他。
他贴近些替她整理好装束,系好绶带,看了她好一会儿,思忖片刻后,揭开桌上食盒。
圭玉瞥过一眼,清粥小菜,她不喜欢。
见她未有动作,谢廊无神色平静,缓声道,“可要我喂你?”
圭玉依然未动,也不愿看他。
谢廊无将其揽至怀中,舀了一勺抵至她的唇前,看她抿着唇十分抗拒模样,僵持片刻,只好又放回碗中。
“是不喜吃食还是不喜我?”他捏住她的下颌逼她抬头,垂眸盯着她,神色黯了黯。
圭玉本想说都不喜欢,触及他失落的神情,话又哽在喉中,终是未说出口。
“方才泊禹来寻你,被人拦于门后,莫非是朝辞有事寻你?”他一字一顿,平淡开口。
“……”圭玉皱起眉,刚欲说什么,他又执勺抵于她的唇前,她十分不满地吃下一口。
不过几次过后,她又闭上嘴,如何也不肯再吃。
谢廊无并不强求,放开了她,唤人将食盒收拾走。
圭玉坐在一旁,目光幽幽地跟着他,时而又看向门口处,似是在想泊禹是否当真来过。
有侍卫进来,小心同他行礼后,低声道,“公子,公主已在殿内等候。”
谢廊无点头,未言,那侍卫未敢抬头,又默默退回。
宋元宁来了?
圭玉蹙起眉,她摸不准他们究竟要做什么,此次来究竟是为了皇权……还是婚事?
若是后者……
于她出神时,谢廊无已行至她面前,俯身过来,周身气息缓缓挟裹。
圭玉欲起身远离,却被他按住,唇瓣蹭过她的,未等她反应,又靠近加深了些。
心跳愈发的控制不住,搅得她乱成一团。
许久过后,谢廊无放开她,手轻抚上她的背,安抚道,“好了,师父乖些。”
圭玉哑言,沮丧地垂下脑袋,什么话都再说不出。
他如此多的手段,又如此能说会道,干脆由他来做师父好了。
指不定还能要些脸皮,不至于叫她难堪至此。
谢廊无前脚刚走,泊禹便出现于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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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圭玉出来,他的目光虚虚落于她的脸上,迅速又移开。
圭玉咬了咬牙,自己可无他那种全然不顾人前的厚面皮,但事已至此,实在无可奈何。
她无力开口道,“你若想说什么,不如直言。”
泊禹皱起眉,思忖片刻后,板着脸端正说道,“圭玉姑娘此举确也有效,方才公子已准许医师去瞧殿下情况。”
“如此一来,省得再往外去寻药,殿下的情况也能稳定些。”
“……?”圭玉疑惑看他。“什么意思?”
泊禹欲言又止地看向她略显红肿的唇,想了想,又道,“美人计实属无奈之举,但为了殿下安危,圭玉姑娘暂且忍忍。”
“只是……要少听信公子之言,免得再被蛊惑。”
“……”圭玉沉下脸,冷冷盯着他,满目怨念涌动。
偏偏对面人似瞧不出异常,木着脸又如常同她说起谢朝辞的情况。
劝她少碰业数,见她神色不好,又皱起眉,试探性地好声好气同她讲起林锦书在外现况。
圭玉连连冷笑,半句话听不进去,她十分想撕了他。
泊禹未察,又想起什么,话声顿了顿,说道,“林姑娘似已瞧出林无霜的不对劲。”
圭玉皱起眉,未应话。
泱泱现下举动显然已懒得同人做戏,阿锦瞧出异样也正常。
无霜过世早是事实,总有一天瞒不住的。
只是……现如今阿锦已无亲人在世,难免难过。
她看向廊外雪景,神思恍恍。
不知这雪究竟何时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