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这两个字从刘伟民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眼白上布满了因为过度兴奋和缺氧而产生的红血丝。
他原本以为把国内积压的轻工业品卖过去赚差价，就已经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发财大计了，是天才般的设想。
那5倍、10倍的利润，已经让他觉得头晕目眩，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可没想到，
在刘青山嘴里，这竟然只是个上文？
只是个开头？
只是道开胃小菜？
“当然！”
刘青山从容地弹了弹烟灰，那点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像是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眼神深邃得如同要把那个庞大的北方邻国连皮带骨都吞下去：“六哥，做生意讲究的是有来有往。单向的输出那叫倾销，长久不了，而且容易惹麻烦。”
“真正的暴利，往往藏在交换里，藏在一来一回的双重收割里！”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户的边缘，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刘伟民的心坎上。
刘青山又道：“苏联的民生虽然很烂，烂得一塌糊涂，连个像样的暖水瓶都造不出来。”
“但是！你别忘了，它毕竟是一个超级大国！是能跟美国人掰手腕的巨无霸！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国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破船还有三斤钉！”
“在那个看似破败、笨重的躯壳下面，埋藏着无数让我们眼红、让世界眼红、甚至让咱们国家急需的宝贝！”
“如果他们没钱支付，那太好了！我们就求之不得！我都想烧高香感谢他们没钱！”
刘青山眼中精光爆射，那种光芒比车窗外的阳光还要摄人，他沉声道：“没钱？那就拿东西抵！咱们以物换物！”
“用咱们那些积压的库存、过时的衣服、卖不出去的罐头，去换他们那些价值连城的资源、工业品和高科技设备！”
“这中间的差价，可就不止是十倍那么简单了。这是一鱼两吃！”
“一来一回，那是几十倍甚至是上百倍的利润！”
“什什么？！”
刘伟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个高压锅炸了，他整个人都被震得晕头转向。
“上上百倍？！”
他哆嗦着嘴唇，手指颤抖着指着刘青山，像是看到了鬼，又像是看到了财神爷：“青山，你你没忽悠我吧？一百倍？那岂不是说我投一块钱，能赚回来一百块？投一万块，就是一百万？！”
他虽然没做过生意，但基本的算术还是会的。
这个数字实在是太恐怖了，太超出他的认知了！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荒诞的是以物换物？
这不是原始人在干的事吗？
拿兽皮换石斧？
可到了刘青山嘴里，这竟然成了通往金山的钥匙？
拿咱们这儿积压的、没人要的破烂，去换人家那些金贵的工业品、紧俏的原材料？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吗？不需要外汇，不需要美元，就靠倒腾物资？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这哪是做生意啊？这简直就是就是在印钞票啊！
不，印钞票都没这么快！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无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缺氧一般。
刘伟民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的激动和燥热，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
他忍不住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几乎贴到了刘青山身上，急切地问道：“比如呢？你快说说！他们那儿除了大炮导弹，还有啥值钱的玩意儿能给咱们？总不能让咱们拉一车皮西伯利亚的雪回来吧？”
刘青山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关于前世苏联解体前后的纪录片、新闻报道、经济分析文章，如同幻灯片一样飞速闪过。
那个时代的疯狂，那个时代的荒诞。
他想到了那位着名的首富牟启中，仅仅用五百车皮的猪肉罐头、羽绒服和暖水瓶，就从苏联人手里换回了四架图-154客机，一倒手就是上亿的利润，震惊了世界！
他想到了那些胆大包天的国际倒爷，用几箱二锅头和皮夹克，就能从苏军仓库里换走崭新的摩托车、甚至是装甲车；用几万美金，就能买走原本价值连城的重型机械设备。
甚至有人仅仅用承诺的几船生活物资，就差点把人家的航母当废铁拖走！
还有那些掌握着世界顶尖技术的科学家、工程师，为了养家糊口，竟然愿意以白菜价出卖自己的技术图纸，甚至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愿意跟你走
这是一个超级大国崩溃前的最后狂欢，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财富转移，也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空前绝后的饕餮盛宴！
那些财富传说，此刻都在他的脑子里清晰地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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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山睁开眼，目光如炬，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财富。
他清了清嗓子，开开淡淡地侃侃而谈：“六哥，你听好了。
“首先，是特产。那种奢侈品级别的特产！”
刘青山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比如鱼子酱！黑海的鲟鱼鱼子酱！”
“你知道那东西在国际市场上卖多少钱吗？那是黑色的黄金！按克卖的！在欧美的高级餐厅里，一小勺就要几十美金！但在苏联，那只是老百姓餐桌上的佐餐小菜，只要几个卢布就能买一罐！”
“咱们要是能弄回来，转手卖到香江、卖到欧洲，甚至卖给咱们国内的涉外宾馆，那就是几十倍的暴利！而且体积小，好运输，简直就是印钞机！”
“还有裘皮大衣。西伯利亚的紫貂皮、水貂皮、银狐皮。”
刘青山伸手摸了摸刘伟民身上的军大衣领子，一脸嫌弃：“跟人家那边的皮草比起来，咱们这羊剪绒就是个弟弟，那边的皮毛，成色极佳，光泽度好，而且因为产地原因，价格极其低廉。一件顶级的紫貂大衣，在那边可能就换咱们一车皮的暖水瓶。但运回国内，或者卖到南方，那就是几千上万块的天价！”
“那些贵妇人抢破头都要买的！”
刘伟民咽了口唾沫，虽然他对鱼子酱没概念，觉得那玩意儿腥气，但皮草他懂啊！
那是身份的象征，是所有女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其次，是资源，大宗资源！”
刘青山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豪气：“有色金属！铜、铝、镍！”
“你知道苏联的家底有多厚吗？简直就是上帝打翻了聚宝盆！乌拉尔山脉、西伯利亚冻土层下面，埋藏着全世界都眼红的矿藏。他们的铜储量占世界的十分之一，镍储量更是占了快一半！”
“苏联的储量那是世界级的丰富，而且因为他们只顾着造军火，这些原材料在本国的价格极低，大概只有咱们国内市场价的三分之一！有些，甚至是更低！”
“现在咱们国家搞建设，到处都缺铜缺铝，缺各种有色金属。电缆厂、电机厂、甚至造币厂，哪个不缺米下锅？”
“咱们要是能把这些铜锭、铝锭弄回来，卖给国内那些缺原材料缺得嗷嗷叫的工厂，你算算，这中间的利润得有多厚？那是搬运工都能发财的买卖！而且国家还得感谢咱们帮忙！”
“还有木材！”
刘青山指了指窗外的树影，眼神热切：“咱们国家的森林资源有限，木材一直紧缺。建房子、做家具、造纸、甚至做铁路枕木，哪样离得开木头？”
“但苏联呢？”
“那里有西伯利亚！拥有世界上最大的针叶林带！那是无边无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绿色海洋！”
“你知道那片林海有多大吗？”
“几百万平方公里！比咱们半个中国还大！那里的树，几百年没人砍，一棵棵长得参天高，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而且苏联人口少，尤其是在远东地区，可以说是地广人稀，那里的树长得比砍得还快，烂在林子里当肥料都没人要，这就是所谓的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富饶之地！”
“在那边，优质的红松、落叶松原木，一立方米才卖10到20卢布，跟白捡的一样。可运回国内呢？”
“现在的市场价至少是200到300元人民币！而且供不应求，有多少要多少！”
“这其中的差价，就在10倍以上！”
“而且咱三爷爷执掌北海舰队，咱们有这重关系，如果能通过海运，不仅运量大，还能省去无数的关卡和费用！”
“1987年哦不，就是这两年，苏联的原木出口量那是天文数字，咱们只要稍微在那大锅里舀一勺，就够咱们吃一辈子的！”
刘伟民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木材？
金属？
说实话，这些东西，以前在他眼里那就是满大街随处可见、甚至有些嫌弃的破烂玩意儿。
听起来既不高大上，也不洋气，灰头土脸的，跟那些走私进来的彩电、冰箱、电子表比起来，简直就是土得掉渣，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是现在，
经过刘青山这么一算账，这些土得掉渣的东西在他眼里瞬间变了样，那是镀了金边儿、镶了钻石的！
那哪里还是黑乎乎的木头疙瘩和冷冰冰的铁锭子啊？
那分明就是一根根金条，一块块银砖啊！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让他浑身战栗的画面：一列列望不到头的火车，喷着白烟，满载着西伯利亚那粗壮得像水桶一样的巨木，像一条条不知疲倦的长龙，轰隆隆地开进国内。
每一根木头从车皮上滚落，砸在地上，发出的根本不是“砰”的声音，而是“叮当”作响的金币撞击声！
量大啊！
架不住它量大啊！
！倒腾彩电还得担心磕了碰了，倒腾服装还得担心过时了卖不出去。
可这玩意儿呢？
往那儿一扔就是钱！
哪怕是烂在库房里，那也是烂掉的钱！
一车皮能赚多少？十车皮呢？一百车皮呢？如果弄它一万车皮呢？
他以前觉得自己在大院里倒腾点批条、弄点紧俏货就算是有本事的了，现在跟这搬空苏联的计划一比，自己以前干的那叫什么事儿啊？
那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是在路边捡钢镚儿！
这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这简直就是把西伯利亚那座金山，直接搬到自己家后院来了！
想到这里，
刘伟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像是喝了二斤烧刀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粗重，带着一股子贪婪的令人迷醉的铜臭味。
我的个亲娘嘞这买卖这买卖太他妈做得过啊！这是要发横财啊！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建材！还有化工！”
刘青山根本不给刘伟民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声音越来越亢奋：“苏联的水泥，那可是世界第一！他们的高标号水泥，500号、600号的，那是修大坝、造防空洞用的战略物资。”
“在国内，这种好东西你有钱都买不到，那是拿着红头文件都得排队批条子的！”
“但在苏联？”
“因为产能过剩，加上管理混乱，成吨成吨的好水泥就堆在露天货场里，日晒雨淋，结成了石头都没人管。咱们只要运回来，那就是建筑工地的救命粮，是能换回真金白银的硬通货！”
“还有钢材，螺纹钢、槽钢、角钢！”
“咱们国家现在正是大兴土木的时候，到处都在盖楼，到处都在修路，哪个工地不缺钢材？为了几吨钢材，那些施工队长能急得给物资局的领导下跪！而苏联呢？”
“他们的钢铁产量过剩到用来铺路，价格只有咱们的一半都不到！”
“最最关键的是化肥！尿素！”
刘青山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也顺便缓了口气，这才又继续说道：“那东西在农村叫什么你知道吗？”
“叫白金！叫粮食精！”
“咱们国家的化肥产量严重不足，农民为了买一袋日子进口的尿素，能在大供销社门口排上三天三夜的队，甚至能为了争一袋肥打架打出血来！谁家要有两袋尿素，那比有两根金条还让人眼红！”
“而苏联是世界化肥生产大国！”
“他们的尿素、钾肥，堆在仓库里都快发霉了，咱们要是能搞几船回来六哥，那咱们就是几亿农民的大恩人！那是真正的功德无量，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六哥，你想想那个场面”
刘青山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圈，激情澎湃，语气激昂道：“当一列列满载着钢材、水泥、化肥的火车，或者是满载货物的万吨巨轮，挂着咱们公司的旗号，浩浩荡荡地驶入国内的货场和港口”
“那是什么场面？”
“那不是普通的物资，那是国家建设的基石，是农业的命脉！”
“咱们这是在给国家输血！谁敢说咱们是投机倒把？”
“咱们这是支援国家建设的功臣！是改革开放的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