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人才荟萃(1 / 1)

建安十一年,初夏的龙鳞城,空气里弥漫着蓬勃的生机,还有一种日渐浓厚的、属于“中心”的喧嚣与热度。

城池的轮廓又向外膨大了一圈,新筑的城墙将大片新垦的农田、整齐的工坊区和密集但有序的民居纳入保护。四座主城门终日人流不息,其中尤以南门“迎贤门”最为热闹。门洞旁新设了“问贤亭”,有识文断字的小吏值守,专为接待四方来投的士子匠人,指引入城、登记造册、安排临时居所。亭前的布告牌上,墨迹淋漓的《招贤令》与《劝匠令》并排张贴,被无数目光摩挲得边缘微卷。

新政的名声,像淮夏汛期的水,漫过州郡的界限。那“唯才是举,考功授爵”的承诺,“分田免赋,三年不征”的实惠,以及陆炎祭天立誓、亲民勤政的传闻,对饱受战乱流离、门第压抑、怀才不遇之苦的人们,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这一日,迎贤门外来了两位风尘仆仆却气度不凡的文士。一人约莫三十五六,面容清癯,目光沉静锐利,腰间佩一柄无鞘长剑,步履沉稳;另一人年纪相仿,体态微丰,脸上总带着三分和煦笑意,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城门秩序与百姓神色。他们正是自荆襄北上的徐庶徐元直与石韬石广元。

“广元,你看这查验路引的士卒,”徐庶低声对同伴道,“对那挑担的货郎与后面骑马戴帻的士人,盘问时间、查验细处,竟无太大差别。”

石韬点头,眼中带着讶异:“确是如此。且士卒态度虽肃然,却无凌人之色。那货郎路引稍有模糊,士卒指与旁边文吏核对,文吏亦耐心解释,补办手续之处就在城内百步……这效率与便民,他处罕见。”

二人正低声议论,忽见城门内一阵清脆蹄音,一队玄衣轻骑驰出,为首者高举一面小旗,上书“迎贤”二字。骑队至亭前勒马,为首的队率朗声宣告:“主公有令:今日始,四方贤士抵龙鳞,经‘问贤亭’核验后,皆可暂居城西‘菁华馆’,一应食宿,官给三日。三日内,民府各曹主官将轮流于馆中咨询晤谈,量才录用,或荐于主公亲试!”

宣告声清晰有力,排队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兴奋的骚动。许多士子脸上露出激动与期盼。徐庶与石韬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慎重与一丝激赏。这安排,既显诚意,又务实高效,省去了投效无门的辗转与忐忑。

“士元信中所述,看来并未夸大。”石韬叹道。

徐庶按剑的手微微松开:“且去菁华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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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华馆原是一处占地颇广的旧庄园,被官府征用改建。馆内屋舍俨然,花木扶疏,虽不奢华,却洁净敞亮。每间客房内笔墨纸砚齐备,甚至还有两套浆洗过的细麻布袍。最令徐庶注意的是,案头除了龙鳞自产的“新纸”和一份简要的《龙鳞新政摘要》,竟还有一卷《淮南方舆简图》和一期新近的《龙鳞政闻抄》,上面记载着上月四郡的垦田数、入学童子数、匠营造物等公开事务。

午膳在馆中饭堂,是粟米饭、时蔬羹、一碟酱菜、两块蒸饼,与他们在城门所见轮值士卒的伙食几乎一样,只是多了些分量。用饭时,馆中已有数十士子,低声交谈间,多涉及田制、律法、水利、算学等实务,少有空谈玄虚者。

二人刚用罢饭,正欲回房,忽闻廊下传来熟悉的、略带沙哑的笑声:“元直!广元!可算到了!让我好等!”

转头便见庞统大步而来,依旧是那副不拘小节的打扮,但眉宇间原有的几分郁结与急切已被一种沉稳自信的气度取代,双目湛然有神。

“士元!”故友重逢,三人都十分欣喜。庞统引二人至自己暂居的静室,亲自斟了粗茶:“一路辛苦。观感如何?我这主公治下,可还入眼?”

石韬笑道:“城门井然,市井安和,此馆安排更是务实周到。尤其这饭食与士卒同例,这《政闻抄》公开政务,心胸气度,确非寻常。”

庞统看向徐庶:“元直素来谨慎,你以为呢?”

徐庶沉吟道:“浮光掠影,不敢妄断。然管窥数端,可知其治政筋骨:一重公平,士农工商,至少在律法规程前,初显平等之象;二重实务,所见所闻,多涉民生军备,少有虚文;三重效率,自城门至馆中,流程清晰,少有推诿延宕。此三者为基,若能持之不坠,假以时日,龙鳞可成大器。”

庞统抚掌:“元直果然眼力非凡!主公常说,乱世立基,首在建立规矩,而规矩之信,在于上行下效,一视同仁。赏罚分明,功绩导向,此为新政魂魄。”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今夜主公将在府中设私宴,专为二位洗尘。有些话,届时可深谈。”

徐庶神色微动,颔首应下。石韬则问:“方才入城时,听闻近日来投者甚众,不知可有杰出人物?”

“确有。”庞统点头,“除荆襄故旧,中原、徐州乃至河北,皆有寒门士子、避祸名士前来。鲁子敬近日亦引荐了数位昔日江东旧识,虽非张昭、顾雍那般显赫,却都是精通刑名、钱粮或水利的干才,因不喜孙权近年急于争衡、压榨民力,故渡江来投。”他顿了顿,“更有一批人,或许在士林名声不彰,于龙鳞却如获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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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与此同时,龙鳞城东,匠营新区。

此处规模更为宏大,高炉日夜不息,烟囱林立,叮当锤炼之声与锯木刨削之音交织。在相对独立的一片新建院落外,守卫明显森严许多,那是姜离主持的“火器坊”及核心匠人家属区。毗邻之处,一座崭新的“格物院”刚刚挂匾,旨在系统研究百工技艺、材料物性。

此刻,格物院前的空地上,十余名精悍汉子肃立,个个皮肤被炉火熏得黑红,手掌布满老茧,身旁箱笼工具透着沉甸甸的份量。为首老者年过半百,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铁砧上的火花,只是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一丝不确定的期盼。

他们是南阳来的冶铁匠人,世代以技艺闻名。中原战乱,家乡大族盘剥日甚,匠籍卑微,子弟无出头之日。听闻淮南龙鳞设“匠学”、授匠官、重赏技术创新,甚至传说有匠人因功位列核心,便毅然举族南迁。

年轻匠人阿炭,忍不住低声问接待的工曹吏员:“这位官人,院里……真教打铁的手艺?还让咱这样的人学字算数?”

那吏员和气地笑道:“自然要教!不光学,学好了还有大用。你可知院里主事之一,便是火器坊的姜离姜大匠?他原先也是匠户出身。在这里,有本事、能出新、肯钻研,就有前程。新式水排、灌钢法、乃至……”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守卫森严的方向,“那些厉害物事的改进,都有匠人因功受赏,得田宅,甚至授‘工曹吏’、‘匠师’衔。主公亲口说过,‘百工之巧,国之基石’。”

阿炭和同伴们听得眼睛发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老匠人杜仲深吸一口气,朝着工曹吏员和格物院的方向,郑重抱拳躬身:“南阳铁匠杜仲,携子弟徒工一十三人,愿入龙鳞匠籍,献微末之技,听凭驱使!只求……只求手艺不失传,子弟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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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堂偏厅,夜宴不奢,却极精心。除了陆炎、庞统、赵云、鲁肃等核心,新至的徐庶、石韬,以及鲁肃引荐的两位原江东治中、典农出身的干吏,还有以杜仲为首的两位匠人代表在座。厅堂不大,气氛却更为真切。

陆炎举杯,言辞恳切:“今日小聚,非为虚礼,实为迎新,亦为求教。龙鳞新立,如幼苗破土,全赖诸位不弃,远来相辅。庶务繁杂,百端待举,陆炎年轻识浅,唯有一片至诚:愿与诸位共立规矩,共兴实务,共抚百姓。龙鳞之爵禄赏赐,不看出身门第,只问功劳实绩——安民之功、拓土之功、创新之功、育才之功,皆在考功簿上,明明白白。”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徐庶沉静的脸上、在杜仲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上略作停留。“元直先生深通军略,明察时势,暂请屈就军师祭酒,参赞军事机要,兼察四方风闻,可好?”

徐庶离席,肃然拱手:“庶,敢不从命。”

陆炎又看向石韬:“广元先生理事明达,请暂领民府户曹参议,梳理四郡户籍田亩,参定赋税细则,如何?”

石韬亦起身应诺。

随后,陆炎详细询问了两位江东旧吏关于江南水利与稻作的经验,又与杜仲等匠人探讨了改进冶铁效率、尝试新合金的可能,甚至当场令姜离取来一部分可公开的器械草图共同参详。宴席交谈,直至深夜,所论皆切实际。

宴罢,众人散去。陆炎独留庞统,二人登上棱堡高处。夜风微凉,城中灯火渐次熄灭,唯匠营区域仍有几处炉火通红,学堂方向似还有刻苦士子挑灯夜读的微光。

“士元,人才如活水,始汇成溪。”陆炎望着黑暗中星星点点的光芒,“徐元直沉稳多智,石广元精于庶务,皆是王佐之才。鲁子敬引荐的江东旧吏,熟悉江南情弊,将来若图江东,大有裨益。那些工匠……更是根基。”

庞统点头,却又微叹:“然树大招风。今日我收到许都‘谛听’密报,曹操已留意龙鳞招贤纳士之举,恐有忌惮。孙权那边,对鲁子敬引荐旧部亦颇为不满,边境摩擦恐会增多。且四方士子匠人纷至,固然可喜,然其中难免鱼龙混杂,或有他方细作,或有求利沽名之徒,需仔细甄别。”

陆炎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忌惮与摩擦,迟早会来,无法避免。关键在于我们自身是否扎实。至于甄别,一是靠‘谛听’暗查,二是靠时间与事功检验。在新政规矩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练练便知。真有本事、愿做实事的,龙鳞必不负他;心怀叵测、滥竽充数的,也藏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建业所在。“人才荟萃,只是开始。如何用之、育之、使之各尽其才,凝聚成力,才是真正的考验。龙鳞的池子,是活水,也得是能养真龙的大泽。”

夜空中,星河渐显。龙鳞城中,又一批新的灯火被点燃,那是菁华馆中,远来的士子们仍在灯下研读《新政摘要》,或激烈讨论,或奋笔疾书。这座城,正以前所未有的胃口,吸纳着乱世中流散的人才与希望,也在默默积蓄着下一轮勃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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