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奇袭粮道(1 / 1)

二月初七,惊蛰前夜。

巢湖西岸的江东大营灯火通明,巡哨的脚步声、刁斗声、战马偶尔的嘶鸣声,在春夜的潮气中传得很远。中军大帐里,周瑜披着大氅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幅巢湖周边的舆图,图上有几处用朱砂圈出的位置——那是这几日龙鳞水卫频繁出没的芦苇荡。

他咳了两声,端起药碗,药已凉透,苦得舌根发麻。亲兵要换热药,他摆手止住,目光仍盯着舆图。

“都督,该歇息了。”韩当劝道,“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周瑜摇头:“陆炎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自屯兵巢湖已十日,龙鳞军除了水卫那些神出鬼没的小船骚扰,竟无半点大动作。陆炎主力龟缩龙鳞城,沿淮水布防,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这不合常理——以陆炎破石头戍的锐气,不该如此畏战。

“或许他是真怕了。”韩当道,“咱们三万水军横在巢湖,他那些旱鸭子水军岂敢出战?步卒又要守龙鳞城,自然动弹不得。”

“怕?”周瑜冷笑,“陆炎若真怕,就该加固城防、征调民夫、囤积粮草。可探子来报,龙鳞城这几日竟在分发农具、种子,城外田地有人在翻耕——他这是准备春耕!”

韩当一愣:“打仗呢,耕什么地?”

“所以他才可怕。”周瑜手指敲着舆图,“他是告诉所有人:这场仗,他打得起,耗得起。甚至他根本没把咱们这三万大军放在眼里。”

正说着,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都督!舒城急报!”一个浑身泥水的信使冲进帐来,扑通跪下,“昨夜子时,龙鳞骑兵突袭舒城粮队,焚粮车三百余辆,俘民夫千余人!”

周瑜霍然站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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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舒城东北三十里的丘陵地带。

赵云勒马停在土坡上,身后千余骑兵静立无声。马匹都已卸了铃铛,蹄子裹了厚布,人衔枚,马衔嚼,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坡下远处的官道上,大火还在燃烧,三百多辆粮车烧成了三百多堆篝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谷物味和血腥味——那是护卫粮队的五百江东步卒留下的。

“将军,清点完了。”副将策马上前,压低声音,“毙敌三百七十余人,俘民夫一千二百人,粮车全焚。我军伤亡二十七人。”

赵云点头。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昨夜子时,趁大雾,千骑从丘陵小道绕出,直扑停在舒城外休整的粮队。江东军根本没想到龙鳞骑兵能绕过巢湖防线、穿越百里丘陵出现在这里,仓促应战,一触即溃。

“民夫怎么处置?”副将问。

“愿留的带走,不愿留的”赵云望向东方,“发给三日口粮,放他们往巢湖方向去。”

副将愕然:“放回去?那不是暴露咱们行踪?”

“就是要他们暴露。”赵云眼中闪过冷光,“主公说了,周瑜性情骄傲,粮道被袭必怒。怒则急,急则乱。这些民夫逃回去,哭诉惨状,周瑜定会派兵来追。”

他调转马头,望向西南方向的一片密林:“传令:全军撤入老君岭,在那里等他们。”

“诺!”

骑兵队悄然后撤,像潮水退去,只留下满地焦骸和哭嚎的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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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巢湖大营。

周瑜看着跪在帐下的十几个民夫。这些人衣衫褴褛,脸上沾着黑灰,有的还在发抖,七嘴八舌哭诉昨夜的惨状:

“都督!那些骑兵像鬼一样,雾里冲出来,见人就砍”

“粮车全烧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领兵的是个白袍将军,使一杆银枪,厉害得紧”

“白袍银枪”周瑜脸色铁青,“赵云。”

韩当咬牙:“赵子龙竟敢绕到咱们后方!舒城离此一百五十里,他是怎么过去的?”

“走丘陵小道。”周瑜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巢湖往西划,绕过标注的龙鳞防线,最后停在舒城,“这一带山势起伏,有数条猎户、药农走的小道,大军难行,但小股骑兵可以穿越。”

他猛地转身:“赵云有多少人?”

“看火把、马蹄印,约千骑。”斥候禀报。

“千骑就敢袭我粮道”周瑜怒极反笑,“好个赵子龙!传令:韩当,你率三千轻骑,即刻出发,循马蹄印追击。咬住即可,不必硬拼,等我大军合围。”

韩当抱拳:“末将领命!”

“且慢。”周瑜叫住他,走到帐外,望着西边的天空。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赵云敢袭粮道,必有后手。你追击时,多派斥候,仔细探查沿途山谷、密林。”

“都督是担心有伏?”

“陆炎用兵,最善设伏。”周瑜缓缓道,“去岁夏侯惇就是吃了这个亏。你此去,若遇险地,宁可缓进,不可冒进。”

韩当不以为然:“都督多虑了。赵云只有千骑,又刚经历夜袭,人困马乏。咱们三千轻骑追击,就算有伏,也能一战。”

周瑜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摆了摆手:“去吧,小心些。”

“诺!”

韩当点齐三千轻骑,出营西去。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周瑜站在营门高台上,望着远去的烟尘,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浓。他唤来副将:“传令水军,抽调五十艘快船,沿巢湖西岸巡弋,若见龙鳞军渡湖迹象,立刻来报。”

“都督是担心这是调虎离山?”

“但愿不是。”周瑜咳嗽起来,以帕掩口,帕上血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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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老君岭。

这是一片方圆十里的丘陵密林,山势不算险峻,但林木茂密,藤蔓丛生,只有一条蜿蜒的小道穿林而过。林子里静得诡异,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韩当的三千轻骑追到林外,停下。

“将军,马蹄印进林子了。”斥候回报。

韩当眯眼望着幽深的树林。林子里光线昏暗,腐叶堆积,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他想起周瑜的叮嘱,犹豫起来。

副将催促:“将军,赵云只有千骑,咱们三倍于敌,怕什么?再不追,他们可就穿林跑了!”

韩当咬牙。若让赵云这千骑来去自如,江东军的脸面往哪搁?周瑜已经被人讥讽“畏战”,此战若再无功而返

“派两百人先进林探查。”他下令,“大队在外等候。”

两百斥候小心翼翼摸进林子。半炷香后,林子里传出几声短促的惨叫,接着归于寂静。

韩当脸色一变。

“将军,有埋伏!”副将急道。

“撤!”韩当当机立断。

但晚了。

林子里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接着,两侧山坡上冒出无数黑影——不是骑兵,是弩手。他们趴在早就挖好的土坑里,身上盖着枯枝败叶,此刻掀开伪装,端起弩机。

“放!”

嗤嗤嗤——!

箭雨从两侧倾泻而下。江东骑兵挤在狭窄的林道上,根本无处可躲。人仰马翻,惨叫声响成一片。

“冲过去!”韩当嘶吼,一马当先往前冲。只要冲出这片林子,到了开阔地,骑兵就能发挥优势。

但刚冲出百余步,前方道路上突然拉起十几道绊马索。最前面的几十骑猝不及防,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后面收势不及,撞成一团。

这时,林子深处传来马蹄声。

白袍银枪,赵云率五百骑兵从侧翼杀出,直冲江东军混乱的中段。

“常山赵子龙在此——!”

吼声如雷,银枪如龙。赵云一马当先,所过之处,江东骑兵如草般倒下。他身后的五百骑兵虽少,但以逸待劳,又占着地利,竟将三千江东军冲得七零八落。

韩当红了眼,挺枪来战赵云。两人马打盘旋,战了十余合,韩当渐感不支——他年纪大了,又长途奔袭,体力不济。赵云却越战越勇,一枪快似一枪。

“将军小心!”副将惊呼。

韩当猛回头,只见几个龙鳞骑兵已冲破亲卫,朝他扑来。他心神一分,赵云银枪已到胸前。

嗤——

枪尖刺穿皮甲,入肉三寸。韩当闷哼一声,栽下马去。

“将军!”亲卫拼死抢回韩当,护着他往后撤。

江东军见主将重伤,更无战心,纷纷溃逃。

赵云勒马,没有追击。他望着溃逃的敌军,沉声道:“传令:收兵,撤回龙鳞。”

“将军,不追了?”副将问。

“够了。”赵云抹了把脸上的血,“这一战,周瑜至少折损两千。更重要的是——”

他望向巢湖方向:

“他该知道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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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末,残阳如血。

巢湖大营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伤兵营里呻吟声不断,医官忙得脚不沾地。韩当躺在榻上,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还在渗血,人已昏迷。

周瑜站在榻前,脸色白得吓人。他手里攥着战报:追击的三千轻骑,回来的不足八百,折损两千二百余人,主将重伤。而龙鳞军伤亡不过百余。

“都督,末将无能”韩当醒转,虚弱道。

周瑜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走到帐外,望着西天那轮血红的落日,久久不动。

春风吹过,带着巢湖的水汽,湿冷入骨。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咳得浑身颤抖。亲兵慌忙递帕,他接过,捂在口上。待咳声稍歇,拿开帕子——

帕心一团暗红,红得刺眼。

“都督!”亲兵惊呼。

周瑜摆手,将帕子紧紧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陆炎赵云”

他喃喃,声音嘶哑:

“好手段。”

这一战,他输得不冤。

陆炎料定他会因粮道被袭而怒,怒而追击;赵云算准他会顾忌有伏,只派轻骑;更算准了韩当性急,必会中伏。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而他周瑜,竟真的一步步踏了进去。

“传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腥甜,“全军收缩,固守营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都督,那粮道”

“改走水路。”周瑜道,“从濡须口运粮,走巢湖。虽然慢,但安全。”

他转身回帐,脚步有些踉跄。

走到舆图前,他盯着龙鳞城的位置,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陆炎此人,用兵诡谲,新政固本,民心归附。

这仗,还能打下去吗?

帐外,暮色四合。

巢湖的波涛声远远传来,像一声声叹息。

而百里外的龙鳞城中,陆炎接到捷报,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继续低头,批阅春耕的公文。

仿佛这场让周瑜呕血的胜利,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窗外,春雷隐隐。

惊蛰将至。

而这场对峙的天平,已在无声中——

悄然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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