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牛刀小试(1 / 1)

腊月十八,小寒。

长江北岸的芦苇荡一片枯黄,苇杆在寒风中瑟瑟作响。濡须口外三十里的江面上,薄雾未散,七八艘渔船在雾中时隐时现,船头挂着渔网,像是寻常早出的渔家。但若细看,能发现这些渔船的吃水极深——船舱里装的不是鱼,是兵。

最大的一艘渔船船头,周泰蹲在甲板上,手里攥着一把潮湿的苇叶,正一片片撕碎,撒进江里。碎叶顺着江水打转,很快被冲向下游。

“水流比昨日急了两分。”周泰独眼盯着碎叶,声音沙哑,“风向东北,对我们不利——火攻船要逆风。”

副手蒋老五凑过来:“老大,都蹲了七天了,江东水军真会来?”

“会。”周泰抓起一把江泥,搓了搓,“孙权扣了曹操的使者,曹操增兵寿春,孙权现在两头受气。他得找地方撒火——咱们龙鳞,就是最软的柿子。”

“可咱们有水军”

“在外人眼里,龙鳞水军还是旱鸭子。”周泰冷笑,“孙瑜那小子,年轻气盛,立功心切。孙权派他来,一是试探咱们虚实,二是让他攒点战功,好提拔——这种公子哥,最好对付。”

他站起身,望向东南方向。雾气正慢慢散去,江面露出灰蒙蒙的真容。

“传令:各船隐蔽,不许生火,不许喧哗。了望手上桅杆,盯着下游。”

“诺!”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下去。七艘渔船缓缓散开,钻进芦苇荡深处。每艘船上蹲着三十名水卒,皆着深灰水靠,脸上涂着泥灰,手里握着分水刺、短弩。船舱里堆着二十个陶罐——不是轰天雷,是简易版的火药罐,威力小,但点燃即爆,专焚船帆。

这是水卫成立以来,第一次实战。

周泰所在的渔船最大,藏在最密的苇丛中。他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块干饼,慢慢嚼着。饼很硬,硌牙,但他嚼得认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蒋老五蹲在旁边,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周泰头也不抬。

“老大咱们真要用那火药罐?姜匠头说了,这玩意不稳,十罐爆三罐,剩下的要么哑火,要么烧一半”

“所以才让你们练了三个月投掷。”周泰咽下最后一口饼,“五十步内,点火,投出,三息爆——练不好的人,现在在岸上喂马。”

蒋老五缩了缩脖子。

周泰从腰间解下酒囊,抿了一口——不是酒,是姜汤,辣得他龇牙。

“老五,记得三年前,曹军水师在淮水截咱们粮船吗?”

“记得。”蒋老五眼睛红了,“十七条船,百多弟兄”

“那时咱们有什么?破船,烂网,几把锈刀。”周泰握紧酒囊,“现在呢?有战船,有弩箭,有这能炸罐子的玩意。主公把水军交给咱们,不是让咱们继续当缩头乌龟的。”

他抬头,独眼里闪着凶光:

“今天,就让江东崽子们看看——”

“龙鳞的旱鸭子,也能咬人。

---

巳时三刻,下游传来隐约的鼓声。

不是战鼓,是船工号子——但节奏整齐,透着军旅气。

了望手从桅杆滑下,压低声音:“都督,来了!艨艟十艘,斗舰二十,后面跟着十几条走舸——看旗号,是孙瑜!”

周泰站起身,扒开芦苇望去。

江面上,一支船队正逆流而上。为首的十艘艨艟体格不大,但船速极快,船头包铁,显然是先锋。每艘艨艟上约三十人,皆着江东水军制式的赤色皮甲,手持弓弩。

中间二十艘斗舰稍大,每船载兵五十,船头插着“孙”字将旗。最大的一艘斗舰上,一个年轻将领按剑而立,锦袍银甲,在灰蒙蒙的江面上格外扎眼——正是孙瑜。

后面的走舸上满载着麻袋、木箱,还有捆着的鸡鸭、几头猪。

“妈的,”蒋老五啐了一口,“这是来打仗,还是来赶集?”

周泰却笑了:“好,好得很。抢了东西,船速就慢,队形就乱——传令,放他们过去,打尾巴。”

船队缓缓驶过芦苇荡。孙瑜站在船头,意气风发。他今年二十二岁,是孙权堂弟,自幼习武,熟读兵书,但一直活在周瑜、程普等名将的阴影下。这次孙权命他“巡江”,实则是给他立功的机会——龙鳞水军新立,不堪一击,若能掠些村镇,俘些人口,便是大功。

“将军,前面就是龙鳞的张家渡。”副将指向前方,“那里有个渔村,约百户人家,听说龙鳞新政后,家家有余粮。”

孙瑜点头:“靠岸,抢粮,抓人。记住——速战速决,抢完就走,不许逗留。”

“诺!”

船队转向,朝北岸一个小渡口驶去。那里果然有几排茅屋,炊烟袅袅,看起来毫无防备。

孙瑜心中得意。周瑜总说他“勇而少谋”,今天他就要证明,打仗靠的是胆气,不是算计。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船队尾巴的最后三艘走舸驶过芦苇荡时,七艘“渔船”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

“点火!”

周泰低吼。

七艘渔船同时冲出芦苇荡。每艘船船头站着两个水卒,手里捧着火药罐,罐口引信嘶嘶燃烧。船尾的桨手拼命划桨,渔船像离弦之箭,直扑最后三艘走舸。

走舸上的江东水卒还在说笑,等发现时,渔船已到三十步内。

“敌袭——!”

凄厉的警报刚响起,火药罐已经飞来。

七个陶罐,在空中划出七道黑烟轨迹。其中四个准确砸在走舸上,三个落水。

轰轰轰轰——!

四声爆响,震得江面都颤了颤。走舸的船板被炸开窟窿,火光腾起,引燃了船上的麻袋——那是刚抢的粮食。另三艘落水的罐子在水面炸开,水花溅起丈高。

“着火了!”

“救命——!”

走舸上的江东水卒乱成一团。有人跳江,有人扑火,但火势借着江风,越烧越旺。

周泰的渔船已冲到最近的一艘走舸旁。

“登船!”

水卒们抛出飞爪,钩住船舷,嗷嗷叫着跳过去。短弩连射,分水刺翻飞——这是水卫苦练三个月的接舷战,虽然生涩,但狠辣。

一个江东水卒刚举起刀,就被弩箭射中胸口,栽进江里。另一个想跳水,被分水刺从后背捅入。

“降者不杀!”周泰跳上走舸,独眼扫过残存的敌人。

七八个江东水卒哆哆嗦嗦跪下,手里兵器扔了一地。

另两艘走舸也很快被控制。一艘正在下沉,一艘火势太大,水卒们只得跳船逃生,被龙鳞水卒用长竿一个个捞上来。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

周泰站在船头,望向远处的孙瑜船队——他们已经靠岸,正在抢掠渔村,还没发现尾巴被截了。

“老大,抓了八十三个,毙了二十七个。”蒋老五抹了把脸上的血,“咱们伤九个,都是轻伤。”

“船呢?”

“烧了三艘,俘了两艘——那两艘还能用,装了不少粮食布匹。”

周泰点头:“够了。撤。”

“不追?”

“追什么追?”周泰瞪他一眼,“咱们是水军,不是陆军。孙瑜有十艘艨艟、二十艘斗舰,真打起来,咱们这七条破渔船够填牙缝?见好就收!”

“那渔村”

“渔村里早没人了。”周泰冷笑,“三天前就让百姓撤了,留了几间空屋子,堆了柴火——孙瑜敢进去抢,就让他尝尝火攻的滋味。”

正说着,岸边果然腾起浓烟。

渔村的茅屋一间接一间烧起来,火借风势,很快连成一片。岸上的江东水卒惊慌逃回船上,有些人身上还挂着抢来的鸡鸭,狼狈不堪。

孙瑜站在船头,看着冲天大火,脸色铁青。

“将军,尾巴尾巴被截了!”副将慌慌张张跑来,“三艘走舸没了,人也被抓了!”

“什么?!”孙瑜拔剑,“谁干的?!”

“看旗号是龙鳞水卫!他们用、用会炸的罐子”

“龙鳞水卫?”孙瑜怒极反笑,“一群旱鸭子,敢截我的船?掉头!追!”

“将军,火太大了,靠不了岸啊!”

孙瑜这才发现,整个渔村已陷入火海,热浪扑面,根本没法靠岸。更麻烦的是,江面上飘来大量燃烧的茅草、木头,有些已引燃了靠前的艨艟。

“撤!先撤到江心!”

船队仓皇掉头,驶离火场。等到了江心清点,孙瑜心都凉了:三艘走舸失踪,船上八百余人(大半是刚抓的民夫)全没了。另有两艘艨艟船帆被飞来的火星点燃,虽扑灭了,但已损毁。

而龙鳞的“渔船”,早消失在芦苇荡深处,无影无踪。

“将军,追不追?”副将小声问。

孙瑜看着茫茫江面,咬了咬牙。

追?往哪儿追?芦苇荡纵横数十里,小船钻进去,大船根本进不去。且对方有那会炸的罐子,若是埋伏

他想起临行前,周瑜曾提醒他:“龙鳞陆炎,善用奇技。其火器虽未成军,但不可不防。”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

“撤。”孙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回濡须口。”

船队狼狈返航。

来时意气风发,归时垂头丧气。

孙瑜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北岸,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陆炎周泰”

他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

未时,龙鳞水寨。

七艘渔船缓缓靠岸。船一靠稳,岸上等候的民夫就涌上来,抬伤员的抬伤员,卸货的卸货。两个医营的学徒麻利地给受伤水卒包扎,手法娴熟——这是围城时练出来的。

周泰最后一个下船。他跛着腿——刚才跳船时崴了脚,但硬撑着没让人看出来。

蒋老五凑过来,满脸兴奋:“老大,清点完了!俘八百二十三人,其中江东水卒一百零七,其余都是被掳的百姓。缴获粮食三百石,布匹五十匹,还有鸡鸭猪羊若干”

“百姓单独安置,好吃好喝,问清楚家在哪里,愿意留下的收留,想回去的发给路费。”周泰打断,“江东兵关起来,分开审,把孙瑜的兵力部署、船队编制全掏出来。”

“明白!”

周泰走到水寨中央的空地。八百多俘虏蹲在那里,黑压压一片。百姓们惊魂未定,江东兵垂头丧气。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却洪亮:

“乡亲们,别怕。这里是龙鳞,我是水卫都督周泰。你们被孙瑜掳来,现在安全了。有伤的治伤,饿的吃饭,想回家的,我们发路费,派人送你们到边境。”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真真放我们走?”

“龙鳞说话算话。”周泰道,“但我也把话说明白:留下,分田分地,三年免税;回去,也成,但下次孙瑜再来抢,我们未必救得了。”

他顿了顿:“自己选。”

百姓们窃窃私语。有个老汉颤巍巍站起来:“将军,小老儿是张家渡的,房子被烧了,回去也没活路我、我留下,行吗?”

“行。”周泰点头,“去那边登记,领牌子,明天有人带你去屯田处。”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有几十人站起来。最后统计,八百多百姓,有近五百人愿意留下——家被烧了,回去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周泰又走到江东兵面前。那一百多人缩成一团,不敢抬头。

“你们呢?”他问。

一个什长模样的汉子咬牙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皱下眉头,不是好汉!”

周泰笑了:“杀你们?浪费粮食。两条路:一,挖三年河渠,修三年路,期满放归;二,加入龙鳞水军,吃军粮,领军饷,但从此与江东为敌——选吧。”

江东兵愣住了。

还能加入龙鳞?

有人心动,有人犹豫。最终,七十多人选了第一条,三十多人选了第二条。

周泰让蒋老五把人带走,自己一瘸一拐走向棱堡。

他得向主公禀报。

---

棱堡书房,陆炎听完周泰的汇报,沉默良久。

“伤亡如何?”

“咱们伤九人,无阵亡。毙敌二十七,俘一百零七。”周泰道,“缴获的粮食布匹,已入库。百姓安置在城西临时营地,江东兵关在水寨地牢。”

陆炎点头:“打得好。”

只三个字,但周泰觉得,比什么赏赐都重。

庞统却问:“火药罐实战效果如何?”

“爆了四罐,三罐哑火。”周泰实话实说,“爆的威力尚可,能炸穿船板,引燃货物。但哑火率太高,且受潮气影响大——江上雾气重,引信容易熄。”

“所以还是得靠接舷战。”

“是。”周泰道,“咱们的水卒,练了三个月接舷,这次见了血,总算有点样子。但跟江东老兵比,还差得远——今天若不是偷袭,正面打,咱们七条渔船,不够人家一艘斗舰打的。”

陆炎起身,走到窗前:“此战意义不在杀敌多少,而在两点:一,让孙权知道,龙鳞水军敢战;二,让曹仁知道,我们真会跟江东动手。”

他转身,看向周泰:“水卫扩编至一万人。新造的二十艘蒙冲、三艘楼船,全部给你。我要你在明年三月前,练出一支能在巢湖与程普周旋的水军——能做到吗?”

周泰单膝跪地,独眼通红:“主公,泰必效死力!”

“我不要你死。”陆炎扶起他,“我要你活着,带着水军,把江东的船,一艘一艘凿沉。”

“诺!”

周泰退下后,庞统低声道:“主公,此战虽胜,但恐激怒孙权。孙瑜是他堂弟,受此大辱,孙权必报复。”

“那就让他来。”陆炎冷笑,“他若派大军来攻,正中下怀——曹仁在寿春看着呢。孙权敢倾巢而出,曹操就敢捅他后背。”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濡须口:

“传令谛听营,在建业散播消息:就说孙瑜无能,损兵折将,被龙鳞旱鸭子打得落花流水。再暗示,这是周瑜旧部故意放水,要削弱孙权亲信。”

“离间计?”

“对。”陆炎眼中闪过寒光,“我要孙权既恨我,更疑周瑜。明年春攻庐江时,我要周瑜——不被重用。”

窗外,天色渐暗。

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细碎的雪花落在淮水上,瞬间消融。

但江面上的血与火,却已烙下印记。

龙鳞水军,初试锋芒。

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

该轮到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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