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新器成军(1 / 1)

六月初六,大暑。

淮水退去已月余,被淹的万亩田地上,补种的豆子已冒了青苗。淤泥肥沃,豆苗长得格外精神,嫩绿的叶片在烈日下微微卷着,但根扎得深,一场夜雨后又挺直了腰杆。

老鹰嘴的新堤也已完工。堤身比旧堤宽了五尺,高了三尺,堤基用青石垒到丈深,堤顶铺了石板,可供车马通行。堤外新植的垂柳已生了根,柳条在风中轻摆,像一道道绿色的帘幕。

龙鳞城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但细心的人能察觉到不同:军府往来的信使更密了,匠营的炉火彻夜不熄,水卫的蒙冲战船频繁在淮水上游弋——那是徐庶从荆州带回密约后,陆炎下令的备战姿态。

六月初六这天,城西三十里的“黑石谷”格外肃杀。

黑石谷是片废弃的采石场,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道进出。谷内地势平坦,寸草不生,全是风化的黑色岩石。三个月前,陆炎将这里划为“禁地”,外围驻了一卫兵马,擅入者斩。

此刻,谷中已搭起了简易的木台。台前空地上,立着三个破旧的木寨——那是按江东水军营寨的规格仿造的,木栅、箭楼、粮仓一应俱全,只是用料简陋。

木台后方,百余名工匠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为首的是姜离,他左臂的灼伤已好,但右腿又添了新伤——前日试验“轰天雷”时,一枚哑火的雷突然爆炸,气浪把他掀出三丈远,右腿骨折。此刻他拄着拐,满头大汗地指挥。

“胡师傅,甲字三号罐的引信再查一遍!上次就是引信受潮哑的火!”

“李把头,神机弩的箭匣全部拆开重装!有一颗砂子卡住,整架弩就废了!”

工匠们紧张忙碌。有人抱着陶罐小心翼翼搬运,有人跪在地上调试弩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木炭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谷口传来马蹄声。

陆炎到了。他没带仪仗,只带着庞统、赵云、鲁肃和徐庶。四人皆着便装,但腰间佩剑,神色肃然。

姜离拄拐迎上,要行礼,被陆炎扶住:“腿怎么样?”

“断了,接好了。”姜离咧嘴笑,露出被硝烟熏黄的牙,“三个月后还能跑。”

陆炎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叹了口气:“下次试验,离远点。”

“离远了看不清。”姜离摇头,“主公,今日要试的两样东西,是匠营三百工匠、四十七次试验、伤十九人换来的。您仔细看。”

他转身,指向场地中央:“先试神机弩。”

---

场地东侧,立着十架怪模怪样的弩。

这弩比寻常弩大了两圈,弩身是硬木所制,刷了桐油,呈暗红色。最奇特的是弩臂上方有个木匣,匣口斜向下,露出十支弩箭的箭尾。

操作弩机的是十名新兵——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自弩卫。他们三个月前被选入“新器营”,每日操练的就是这神机弩。

“列队!”教官喝令。

十名新兵迅速就位,单膝跪地,将神机弩架在前方的木架上。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眼神专注。

“目标——”教官指向百步外的十个草人靶,“三轮连射,计时!”

“准备——”

新兵们拉开弩弦。神机弩的弦是特制的牛筋混麻绳,需用腰力才能拉开。弩弦卡入机括后,他们从箭匣旁抽出一根铁杆,插入弩身侧面的孔洞,用力一压——

咔嗒。

箭匣里的第一支弩箭落入箭槽。

“放!”

嗤嗤嗤——

十支弩箭破空而去,全部命中草人。不等教官下令,新兵们再次压动铁杆,第二支箭上膛,再放。接着第三支。

十息,三轮,三十支箭。

草人靶被射成了刺猬。

陆炎眼中闪过亮光。庞统已忍不住开口:“十息三发,百步穿靶此弩若列装千架,箭雨之密,骑兵难近!”

姜离却摇头:“军师,还没完。”

他朝教官点头。教官高喊:“换匣!速射!”

新兵们迅速卸下空箭匣——那是个长方体的木盒,底部有弹簧机关。从腰间皮囊取出新箭匣,卡入弩身,压杆上弦。

整个过程,最快的用了四息,最慢的六息。

“放!”

这次不轮射了,自由速射。新兵们压杆、瞄准、击发,动作越来越快。弩箭连绵不绝地飞向靶子,草人被射得千疮百孔,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十息。

最快的射手射出了七箭,最慢的五箭。

谷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些还在震颤的草人,看着地上散落的箭矢,看着少年们微微发抖的手——那是连续开弩的后坐力所致。

“好弩。”赵云第一个开口,他走到一架神机弩前,仔细端详,“弩身稳固,箭匣精巧,速射之能,确为战场利器。只是”他抬头,“连续击发,弩臂承受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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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拄拐上前,指着弩臂上一道浅浅的裂纹:“赵将军眼尖。这是试到第三百次击发时裂的。现在用的硬木是南山铁木,最多撑五百次。若要万次不损,需用紫檀木——但紫檀价高,且难寻。”

“箭匣容量呢?”鲁肃问。

“标准箭匣十支,加重箭匣八支。”姜离道,“再多就卡壳。另外,箭矢必须用特制的短箭,箭羽得修剪齐整,稍有偏差就卡在箭匣里。”

徐庶沉吟:“也就是说,这弩娇贵,需专门训练弩手,专门制作箭矢,战场维护也麻烦。”

“是。”姜离坦然,“但值。一架神机弩,可当三架普通弩用。若列阵齐射,十息之内,箭如飞蝗,敌骑难近五十步。”

陆炎一直沉默。他走到一个新兵面前——那孩子虎口震裂了,渗着血,但握弩的手很稳。

“叫什么名字?”

“回主公,赵大牛!”

“哪里人?”

“北二屯!家被夏侯惇烧了,爹娘都没了,我、我跟着王伯来投军的!”

陆炎点点头,看向他的神机弩:“这弩,好用吗?”

赵大牛咧嘴笑:“好用!就是沉,得有把子力气。还有这箭匣,装的时候得仔细,我第一次装反了,弩机卡死,被教官骂了一顿。”

“怕吗?”

“怕啥?”赵大牛挺胸,“有了这弩,下次曹军再来,我射死他们!”

少年眼中是纯粹的恨,还有初生牛犊的勇。

陆炎拍拍他的肩:“好好练。练好了,给你爹娘报仇。”

他转身看向姜离:“神机弩,月产多少?”

“全力赶工,月产百架。”姜离道,“但铁木不够,箭矢制作也费时。若要装备一卫,至少半年。”

“那就先产三百架。”陆炎决断,“装备弩卫最精锐的三百人,组成‘神机营’。子龙,你来训。”

“诺!”赵云应下。

“现在,”陆炎望向场地中央那三个木寨,“试试轰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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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中央,气氛陡然紧张。

工匠们将三枚“轰天雷”搬到木寨前。这雷比霹雳罐大了三圈,陶壁厚实,外表面粗糙,隐约能看到内嵌的铁片。雷身缠着麻绳,便于携带。引信有两种:短的只有三寸,用油纸包裹;长的尺余,浸过桐油。

姜离亲自讲解:“主公请看,这轰天雷分两种用法。短引信,点燃后三息即爆,适合投掷——但投掷者需训练,否则未掷先爆,自损性命。长引信,点燃后可埋设、可置于火船,十息后爆。”

他指向木寨:“今日试三枚:一枚投掷,炸寨门;一枚埋设,炸箭楼基座;一枚置于模拟粮仓,试燃烧之效。”

陆炎点头:“开始。”

第一枚,投掷试爆。

投掷的是个魁梧老兵,原是前军的力士,围城时守东墙,曾一人掷石砸翻三架云梯。他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右臂比左臂粗了一圈。

姜离将一枚短引信轰天雷递给他,再三叮嘱:“点燃后,心里默数‘一、二’,第三息必须掷出。掷出后立刻伏地,捂耳张嘴——记住了?”

老兵咧嘴:“记住了!姜匠头放心,俺这条命是主公给的,炸不死!”

他走到离木寨五十步处——这是姜离计算的安全距离。点燃火折,凑近引信。

嗤——

引信燃烧,冒出白烟。

老兵默数,手臂后摆,全身肌肉绷紧。

“一、二——”

掷!

轰天雷划出弧线,准确飞向木寨大门。就在即将触门的瞬间——

轰!!!

巨响震耳欲聋。

不是霹雳罐那种“嘭”的闷响,是“轰”的炸裂声,像平地惊雷。木寨大门被炸得粉碎,木屑、铁片四溅,门后的拒马、鹿砦也被气浪掀飞。浓烟腾起,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待烟尘稍散,众人看清:寨门处被炸出一个豁口,宽约丈许,足够五骑并行。

庞统倒吸一口凉气:“此等威力若用于攻城,城门难守!”

赵云却皱眉:“投掷距离只有五十步,且投掷者极险。战场上,五十步已在弓弩射程内。”

姜离点头:“赵将军说得是。所以第二种用法:埋设。”

第二枚轰天雷被抬到箭楼下。工匠们在木柱基座旁挖了个浅坑,将雷埋入,只露出长引信。引信接了一根浸油的麻绳,延伸到三十步外。

“点火!”

麻绳点燃,火线嗤嗤燃烧,像一条火蛇游向轰天雷。

十息后——

轰!!!

箭楼基座被炸断,三丈高的木楼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这次威力更大,但安全许多。

“好!”鲁肃抚掌,“埋设于敌必经之路,或城墙根下,可收奇效!”

徐庶却道:“埋设需时,战场上未必有机会。且敌军若有细作,提前发现,反而坏事。”

姜离不答,只道:“试第三枚。”

第三枚轰天雷被搬进模拟粮仓——那是个草顶木墙的棚子,里面堆着干草、木屑,模拟粮囤。雷被放在草堆深处,引信接出来。

点火。

这次爆炸声小了些,但紧接着,草棚燃起大火。火势极猛,眨眼间吞没了整个棚子,黑烟滚滚。

“雷内掺了火油、硫磺粉。”姜离解释,“爆裂后引燃,专攻粮草、营帐、船帆。”

陆炎一直沉默看着。三枚雷试完,他走到废墟旁,仔细查看。

寨门碎片上嵌着铁片,深深扎入木中。箭楼基座的断口参差不齐,是被生生炸碎的。燃烧的草棚已化成灰烬,地面焦黑。

“威力够了。”他终于开口,“但问题也不少。”

他转身,看向姜离和众工匠:

“第一,投掷太险。五十步,是送死距离。能否加长引信,让投掷者跑出八十步?”

姜离皱眉:“引信加长,燃烧时间难控。且奔跑中颠簸,恐提前爆炸。”

“那就训练。”陆炎道,“选死士,专练投掷。赏重金,抚其家小。”

“第二,埋设太慢。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时间挖坑埋雷?”

“这”姜离语塞。

“改。”陆炎决断,“做‘踏发雷’——雷上设机括,踩踏即爆。再做‘绊发雷’,拉线即爆。要让敌人自己触发。”

姜离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

“第三,燃烧之效虽好,但需近火源。能否做成‘火箭’?将火药绑于箭上,射入敌营即燃?”

“正在试!”姜离激动道,“已试了十七次,最近一次,火箭射百二十步,落地即燃。只是准头差,十中三四。”

“继续试。”陆炎看向那三百架神机弩,“若能将火箭与神机弩结合子龙,你想到了什么?”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箭雨带火,覆盖敌阵。”

“对。”陆炎点头,又看向鲁肃,“子敬,轰天雷造价几何?”

鲁肃早已算过:“一枚轰天雷,需硝石五斤、硫磺一斤、木炭两斤,陶罐、铁片、引信另算。折算下来,一枚约三百文。”

“三百文”陆炎沉吟,“够一个三口之家吃半月。但若能换一场胜仗,值。”

他环视众人:“今日所试,乃龙鳞绝密。在场所有人,签死契:泄密者,斩;叛逃者,族诛。神机营、轰天雷营,单独编列,驻地隔绝,外人不得近。所需原料,专供专运,账目单列。”

“诺!”

陆炎最后看向姜离:“匠营扩招。去各郡县贴告示:凡通晓火药、机械、冶炼者,无论出身,一经录用,月俸五石,赐宅院。有重大改良者,赏百金,授官身。”

姜离重重点头:“属下立刻去办!”

“还有你,”陆炎看着他瘸着的腿,“找张郎中好好治。我要你活着,看到咱们造的武器,把曹操、孙权都炸回老家。”

姜离眼眶一红,单膝跪地:“主公姜离必不负所托!”

---

夕阳西下时,陆炎一行离开黑石谷。

回城的马车上,无人说话。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细尘。

许久,庞统打破沉默:“主公,轰天雷、神机弩虽利,但恐引来忌惮。曹操若知,必倾力来攻;孙权若知,必千方百计窃取。此物是双刃剑。”

“我知道。”陆炎望着窗外渐暗的田野,“但乱世之中,没有利器,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曹操有虎豹骑,孙权有楼船,刘备有关张之勇——咱们有什么?”

他转身,看向众人:

“咱们只有一样东西:敢拼命,敢创新,敢走别人没走过的路。”

“轰天雷是凶器,但若能少死些咱们的士卒,早些结束这乱世,那它就是仁器。”

马车驶入龙鳞城。华灯初上,街道上行人渐稀,但酒肆里还有谈笑声,学堂里还有读书声,匠营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陆炎忽然问徐庶:“元直,你在荆州,见诸葛亮造过类似的东西吗?”

徐庶摇头:“孔明擅机巧,木牛流马、连弩皆有所研,但火药之物未曾听闻。不过他曾说:‘利器虽好,终是外物。治国之本,在民心,在制度。’”

“他说得对。”陆炎笑了,“所以咱们既要造利器,也要固根本。轰天雷再厉害,也得有人肯抱着它冲向敌阵;神机弩再精良,也得有人肯日夜苦练。”

他望向棱堡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而这些人,就在龙鳞城里。”

“他们信我,我信他们。”

“这就够了。”

马车停在棱堡前。陆炎下车,却未进门,而是走到城墙边,登上城楼。

夜幕下的龙鳞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城南匠营的炉火,是它的呼吸。

城北军营的号角,是它的心跳。

而城中千家万户的灯火,是它的眼睛。

正看着这个乱世,看着这片即将被血与火重新洗刷的大地。

陆炎扶垛远眺,久久不动。

身后,庞统轻声道:“主公,该用晚饭了。”

“你们先去。”陆炎没回头,“我再站会儿。”

庞统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

城楼上只剩陆炎一人。

他望着东南方向——那是江东。

又望向西北方向——那是许都。

最后望向西南——那是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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