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天灾突降(1 / 1)

四月廿八,立夏。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淮水两岸的麦田已抽了穗,青绿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像一片望不到边的海。田埂上,老农们蹲着查看穗粒,脸上带着期盼的笑——按这长势,夏收时亩产两石不成问题,比去年足足多了五成。

“王伯,您看这穗,多饱满!”阿土捻着一株麦穗,眼睛发亮。

王伯却眉头微皱。他没看麦田,而是望着北边的天空。天色有些发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气——那是暴雨将至的味道。

“不对”王伯站起身,跛着腿走到田埂高处,手搭凉棚远眺。

淮水的水位,比昨日涨了半尺。河水浑浊,打着旋向下游奔涌,水面上漂着枯枝败叶,甚至还有整棵的树。

“阿土,去村里敲锣。”王伯声音发紧,“让所有人,立刻抢收田埂上的菜,把晒场的粮食收进仓。还有——通知屯长,淮水可能要涨。”

阿土一愣:“王伯,这才四月”

“快去!”王伯吼了一声,少有的严厉。

阿土吓得拔腿就跑。

王伯独自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滚滚的淮水,喃喃道:“二十年了上一次这样,还是光和七年”

那时他还是个青年,淮水暴涨,一夜淹了十八个县,尸漂百里。

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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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夜。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龙鳞城的瓦片上,噼啪作响,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淮水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新筑的堤防,发出沉闷的轰鸣。

堤防是去年冬天才修好的——为了防范水患,陆炎命民府征调三万民夫,沿淮水险要处筑堤三十里。用的是“夯土包石”法:外侧垒石,内侧夯土,堤顶宽一丈,高两丈。当时有老河工提醒,说新堤未经大水,根基不牢,恐难抵挡。但民府急着赶春耕,只加固了几处险段便草草收工。

丑时三刻,最薄弱的“老鹰嘴”段,出事了。

老鹰嘴是淮水拐弯处,水流湍急,堤外是五千亩新垦的军屯——正是去年被夏侯惇焚毁后重建的那片。守堤的是个年轻什长,带着十个兵卒,在堤上的草棚里躲雨。

忽然,什长听见一阵奇怪的“咔咔”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开裂。他冲出草棚,举着风灯照向堤身——

一道裂缝,从堤脚向上延伸,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在夯土上爬行。浑浊的河水从裂缝里渗出来,冲走泥土,裂缝越来越大。

“决堤了!”什长嘶声大吼,“快!敲锣!发信号!”

一个兵卒拼命敲响铜锣,另一个点燃了三支火箭射向天空——那是“堤危”的警报。

但雨太大了。锣声被雨声淹没,火箭在雨中只闪了一下就熄灭。

什长咬牙,对副手喊:“你带人回屯里叫醒所有人,往高处撤!我去下游示警!”

“什长!那你——”

“快去!”什长一脚把他踹下堤,“这是军令!”

副手含泪带着人往屯堡跑。什长转身,逆着风雨往下游狂奔,一边跑一边嘶吼:“决堤了——决堤了——”

他的声音在暴雨中微弱如蚊。

寅时初,老鹰嘴堤段轰然崩塌。

十几丈宽的堤身被洪水撕开,积蓄了半夜的淮水找到了宣泄口,像一头挣脱锁链的猛兽,咆哮着冲向堤外的田野。

五千亩军屯,顷刻间一片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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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鳞城,棱堡。

陆炎是被雷声惊醒的。他披衣起身,推开窗户,看见东南方向的天际一片暗红——那不是朝霞,是火光和闪电交织的颜色。

“主公!”鲁肃浑身湿透冲进书房,声音发抖,“老鹰嘴决堤了!”

陆炎手一颤,窗棂被捏出裂痕:“什么时候?”

“丑时末!下游三个军屯、两个民屯全部被淹,初步估算,淹田至少万亩!军屯的士卒正在抢收,但水势太急,已、已确认有十七人失踪”

陆炎抓起外袍就往外走:“备马!调所有能动的人手,去老鹰嘴!”

“主公,雨太大了,城外路都毁了——”

“那就走水路!”陆炎回头,眼中布满血丝,“调水卫所有船只,立刻!”

鲁肃从未见过主公这样的眼神——那是困兽的眼神,是眼睁睁看着心血被毁的绝望与暴怒。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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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雨稍小,但未停。

老鹰嘴已成一片泽国。浑浊的洪水漫过田野,淹没了青绿的麦穗,只露出几处高地的屋顶。水面上漂着家具、农具、淹死的牲畜,甚至还有抱着木盆挣扎的人。

水卫的二十艘蒙冲战船在洪水中穿梭,救援被困的百姓。士卒们站在船头,用长杆、绳索把水里的人拉上来。一条船上已经挤了三十多人,大多是老人孩子,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陆炎站在最大的楼船船头,赤着脚,裤腿挽到膝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早已湿透。他手里拿着望筒,死死盯着溃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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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坝的缺口还在扩大,洪水源源不断涌出。几个民夫驾着小船,试图用沙袋堵口,但沙袋一扔下去就被冲走。

“主公,堵不住了!”水卫都督满脸是水,分不清是雨是泪,“水流太急,沙袋根本沉不下去!”

陆炎放下望筒:“炸了它。”

都督一愣:“什、什么?”

“我说,炸了它。”陆炎一字一顿,“用轰天雷,把缺口两侧的堤身炸塌,让土石落进缺口,形成拦坝。”

“可、可那是咱们自己修的堤啊!”

“堤已经破了!”陆炎吼道,“现在要做的,是阻止洪水继续外泄!炸!”

都督咬牙:“诺!”

三艘小船载着十枚轰天雷,小心翼翼驶向缺口两侧。士卒们用铁钎在堤身上凿洞,埋入轰天雷,插上长引信。

“点火——撤!”

引信嘶嘶燃烧。片刻后——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压过了雷声。堤身被炸开两个大缺口,土石滚滚落下,正好堵在决口上游,形成一道临时坝体。虽然简陋,但洪水外泄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陆炎长舒一口气,这才觉得脚底刺痛——不知什么时候踩到了碎瓦,左脚掌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泥水流下。

他浑不在意,跳上一艘救援的小舟:“去下游,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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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下游一处高坡。

这里聚集了三百多逃出来的灾民。大多是军屯的士卒家属,老人、妇女、孩子挤在一起,披着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御寒——草席、麻袋、甚至锅盖。几个妇人抱着孩子低声啜泣,孩子饿得直哭。

王伯也在这里。他是被阿土背出来的,右腿在逃跑时摔伤了,肿得老高。此刻他坐在地上,看着坡下滔滔洪水,老泪纵横。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道,“五千亩麦子啊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全完了”

阿土红着眼眶给他包扎腿伤:“王伯,麦子没了还能再种,人没事就好”

“你懂什么!”王伯忽然激动起来,“那是军屯!是士卒们一锹一锹垦出来的!他们等着夏收分粮,等着给家里寄钱,等着——现在什么都没了!你让那些兵怎么想?他们辛辛苦苦守堤,堤垮了;辛辛苦苦种地,地淹了他们还愿意跟着陆炎吗?啊?!”

阿土被吼得不敢说话。

坡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这时,一艘小舟靠岸。陆炎跳下船,赤脚踩在泥水里,一瘸一拐走上高坡。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认出他,要跪,被陆炎摆手止住。

他走到王伯面前,蹲下身:“王伯,腿怎么样?”

王伯看着他,嘴唇哆嗦:“主公您、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我的百姓在这儿,我就在这儿。”陆炎检查他的伤腿,“骨头没事,是扭伤。军医马上到,给您正骨敷药。”

他又起身,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苍老的、稚嫩的、惊恐的、麻木的。

“诸位乡亲,”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堤是我让修的,没修牢,是我的错。地是我让种的,被淹了,是我的错。你们受苦了,是我陆炎对不住你们。”

他深深一揖。

人群一阵骚动。有老人颤声说:“主公,不怪您是天灾”

“天灾不假,但防灾不力,就是人祸。”陆炎直起身,“我今日在此立誓:所有被淹的田地,秋后补种,种子、农具、口粮,民府全包。所有被毁的房屋,入冬前重建,木料、砖瓦,民府全包。所有伤亡者,抚恤加倍。”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另外——即日起,所有参与抢险的民夫,每日发粮三升;所有收留灾民的村落,免今年夏税;所有无家可归者,可暂居养济院、学堂,直至新房建成!”

人群渐渐有了生气。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王伯挣扎着想站起来,被陆炎按住。

“主公”老人泪流满面,“有您这句话百姓心里就踏实了。可是”他看向洪水,“堤还得修啊。现在只是暂时堵住,若再来一场大雨”

“修。”陆炎斩钉截铁,“不仅要修,还要修得更牢。我亲自监工,民府所有文吏全部上堤,士卒轮换值守。这一次,不把堤修到百年不溃,绝不收工!”

他转身,对身后的鲁肃道:“子敬,传令:龙鳞城所有工匠、民夫,除必要维持生计者外,全部征调修堤。军府调三千士卒,专司运输石料。另外——开官仓,设粥棚,所有灾民一日三餐,管饱。”

“诺!”鲁肃重重点头。

陆炎又看向人群,朗声道:“诸位乡亲,天灾无情,但人有义。今日我陆炎在此,与你们同吃同住,堤不修好,我不回城!”

他脱下身上唯一干的外袍,披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然后转身走向溃堤处。

赤脚踩在泥泞里,一步一个血印。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哭喊声。

“主公——我们跟您一起修堤!”

“对!修堤!”

“不能让主公一个人扛!”

男人们站起来,女人们也站起来,连半大的孩子都擦干眼泪,握紧了拳头。

王伯老泪纵横,对阿土说:“扶我起来我这条老命,今天就扔在堤上了。”

“王伯,您的腿——”

“腿断了还有手!”王伯咬牙,“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主公今天,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堤上!”

阿土重重点头,搀起老人。

高坡上,三百多人,跟在那道赤脚的身影后,走向洪水滔天的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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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日,陆炎没有回过龙鳞城。

他吃住在堤上,与民夫同食一锅粥,同睡草棚。白天指挥抢险,夜晚巡视险段。左脚伤口感染溃脓,他就用烧红的刀尖烫掉腐肉,撒上金疮药,继续走路。三日不眠,眼窝深陷,胡茬满脸,但眼神始终亮得吓人。

民夫们看在眼里。最初有人怨愤,有人绝望,但看着主公赤脚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指挥打桩,看着主公把最后一口饼分给饿哭的孩子,看着主公三夜未合眼却还在检查堤基所有怨气都化成了力气。

“主公都这样了,咱们还有什么脸喊累?”

“干!把堤修得牢牢的,让老天爷看看,咱们龙鳞人不是好欺负的!”

“对!干!”

三万民夫、五千士卒,日夜轮作。石料从三十里外的采石场运来,木头从深山伐出,沙土一筐一筐填筑。新堤在老堤上游重建,加宽加高,堤基深挖一丈,用青石垒实。堤外植柳固土,堤内开泄洪渠。

第三日傍晚,新堤合龙。

当最后一块巨石落下,堵住最后一道缺口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洪水被彻底驯服,顺着新开的泄洪渠,乖乖流入下游故道。

夕阳破云而出,金色的光芒照在湿漉漉的堤岸上,照在每一张疲惫却兴奋的脸上。

陆炎站在堤顶,望着退去的洪水,脚下晃了晃。

“主公!”鲁肃和赵云同时扶住他。

陆炎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灾民安置得如何?”

鲁肃红着眼眶:“按您的吩咐,所有灾民已临时安置。设粥棚十二处,发棉被两千条,伤病者全部收治。民无一流亡。”

“那就好”陆炎笑了笑,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主公!”

“快!叫军医!”

人群涌上来,但被赵云拦住。他背起昏迷的陆炎,一步步走下堤岸。

身后,夕阳如血。

新堤沉默矗立,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

而堤下的田野,洪水退去后露出淤泥,虽然今年夏收已毁,但淤泥肥沃,正是补种的好土。

王伯坐在堤下,看着昏迷的主公被背走,老泪纵横。

他抓起一把泥,紧紧攥在手心。

泥里有水,有血,有汗。

还有种子。

---

三日后,陆炎醒来。

他在棱堡自己的床上,左脚包着厚厚的纱布,浑身像散了架。窗外传来熟悉的打铁声、读书声、操练声——龙鳞城还在运转。

鲁肃守在床边,见他睁眼,长舒一口气:“主公,您昏迷了三天。”

“堤呢?”

“新堤稳固,经昨日一场小雨考验,安然无恙。”鲁肃道,“灾民已陆续返乡,民府正在分发补种的种子。另外”

他顿了顿:“百姓自发在堤上立了块碑。”

“碑?”

“嗯。”鲁肃眼中闪着光,“碑文是王伯口述,学宫夫子刻的。只有八个字——”

他轻声念出:

陆炎怔了怔,眼眶发热。

他看向窗外。五月的阳光明媚,淮水在远处静静流淌。

一场天灾,毁了万亩良田。

却也铸起了一道,比石头更坚硬的堤。

那道堤,不在河岸上。

在百姓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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