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盐铁专营(1 / 1)

四月十八,淮水北岸二十里处。

王伯赤脚踩在泥泞的河滩上,手里的木棍探进一处不起眼的水洼。水洼只有磨盘大,水色浑浊,但边缘结着一圈白花花的晶体。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放进嘴里,眉头立刻皱起来——咸,带着苦涩的后味。

“王曹掾,这水……真能煮盐?”跟着他的两个年轻农曹小吏半信半疑。

“能。”王伯起身,望向这片绵延数里的盐碱滩,“我年轻时逃荒到海边,见过煮盐。这味错不了——是咸水,底下有盐卤。”

他想起三天前的事。那时他正带人在淮水下游勘察新垦田,一个老河工指着这片滩涂说:“这地种啥啥死,水咸得牲口都不喝。听我爷爷说,前朝有人在这儿挖井取卤,后来打仗荒废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伯当天就带人来了。

现在,他让人在水洼边往下挖。挖到三尺深,土色变深,渗出的水咸得发苦。再往下挖,出现青灰色的岩层,岩缝里渗出的水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那是高浓度的盐卤。

“成了!”王伯激动得手抖,“快去报鲁长史!这里……有盐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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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民府时,鲁肃正为钱粮发愁。

新钱推行受阻,商路被截,府库的存钱只够支应两个月军饷。盐,更是稀缺——龙鳞城不产盐,全靠从荆州、徐州购买。周瑜封锁长江后,盐价已经涨了三倍,寻常百姓只能吃淡食。

“盐井?”鲁肃霍然起身,“储量多少?卤水浓度如何?”

“王伯说,就探的那口井,日出卤水百石,能煮盐三石。”报信的小吏喘着气,“他还说……这片滩涂底下,可能是个盐矿。”

鲁肃立刻召集工曹、户曹主事,带上十几个工匠、书吏,骑马直奔盐滩。

到的时候已是午后。王伯已经带人搭起简易窝棚,架起三口大铁锅。锅是从附近农户借来的,底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卤水翻滚,蒸腾起带着咸腥味的水汽。

“长史您看。”王伯用木勺舀起一勺即将熬干的卤水,勺底已经结出细白的盐晶,“这盐……成色比海盐还好,杂质少。”

鲁肃接过勺子,仔细察看。盐晶颗粒均匀,颜色雪白,尝一点,咸味纯正,没有海盐的腥苦。

“能出多少?”他问。

“一口锅一天能煮一石盐。”王伯指着滩涂,“这样的盐井,这片滩上至少能打二十口。若全力开采,月产……三千石起步。”

三千石。

鲁肃心脏猛跳。龙鳞城四郡八十万人口,月耗盐约两千石。若能自产三千石,不但能自给自足,还能外销换钱。

“但有两个难处。”王伯继续说,“一是燃料——煮盐耗柴极多,这附近林子不够烧。二是人手,煮盐是苦活,得三班倒盯着火候。”

鲁肃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工曹立刻调三百匠人,在此建‘盐监’。先打十口盐井,建三十口煮盐锅。燃料……从南山伐木,建运柴道。人手——”

他顿了顿:“从养济院招人。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身强力壮的,都来。管吃住,月给粮一石,盐三斤。”

旁边户曹掾立刻记下。

“还有,”鲁肃补充,“此地设为军管要地。调一队弩卫驻防,凡无手令擅入者,以刺探论处。”

盐,是命脉。绝不能让人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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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龙鳞城西市铁匠铺。

李铁匠的铺子今天没开炉。铺子里坐着七八个铁匠,都是城里排得上号的好手。他们面前摊着民府刚发的告示——《铁器专营令》。

“都看明白了吧?”李铁匠声音沉重,“从下月起,所有铁料由官仓统一采买、分配。民间不得私贩铁料,铁匠铺只能接官府的订单,打制农具、日用铁器。刀剑、甲胄、军械……一律由官营匠坊专造。”

一个年轻铁匠拍桌子:“这不就是抢咱们饭碗吗!我祖传三代打刀,现在告诉我不能打了?”

“就是!农具才挣几个钱?一把好刀能卖五贯!”

“官府这是要把咱们逼死啊……”

抱怨声四起。这些铁匠大多有绝活,有的善淬火,有的擅锻纹,打的兵器在周边郡县都有名声。现在一纸禁令,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

李铁匠等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告示上也写了——愿入官营匠坊者,月俸三石粮,钱一贯,手艺好的另加津贴。打出的兵器若被军府评为优等,另有重赏。”

“三石粮?”有人嗤笑,“我一个月打五把刀就挣回来了!”

“那是以前。”李铁匠看着他,“现在周瑜封江,曹军压境,谁还来买刀?就算有人买,你铁料从哪来?告示说了,私贩铁料者,斩。”

众人沉默。

乱世铁如金。以往他们能打兵器,是因为能从黑市弄到铁料——有些是从曹军、江东军流出的战利品,有些是世族私藏的存货。现在官府严控,黑市必然断绝。

“李师傅,”一个老铁匠颤声问,“您说……咱们该怎么办?”

李铁匠站起身,走到炉前。炉火已熄,但余温尚在。他伸手抚过冰冷的铁砧,那上面有他父亲、祖父留下的锤痕。

“我爹临终前说,乱世里,手艺人有三条路。”他缓缓道,“一是跟个明主,把手艺用在正处;二是藏起来,等太平了再出来;三是……把手艺卖给出价最高的人,不管他是谁。”

他转身,看着众人:“陆主公是明主吗?他让农人有田种,让孤儿有学上,让当兵的识字算数。他打出来的刀,不砍百姓,只砍敌人。这样的主,我李老三……跟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那是官营匠坊的招工契。上面已经按了他的手印。

“明日我就去匠坊报到。主公说了,匠坊里设‘技工堂’,手艺好的可以带徒弟,可以改良工艺,做出的新式兵器还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他顿了顿,“这比咱们关起门来打铁,不强?”

有人动摇了。

但还有人不甘心:“可……可咱们的祖传手艺……”

“祖传手艺不是藏着掖着传的。”李铁匠道,“是越用越精,越传越广。在匠坊,你能见到天南地北的技法,能用到最好的铁料,能打出真正名垂青史的兵器——这不好过你打十把卖五贯钱的刀?”

他不再多说,收起契书,开始收拾工具。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有三个人跟着按了手印。剩下的,沉默地离开。

但李铁匠知道,这些人里,有的会去投世族——张家、李家私下还在招募匠人,想偷偷打造兵器。有的会远走他乡。还有的……会跟他一样,选择相信那个正在改变一切的陆主公。

路是自己选的。

但时代,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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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盐监第一锅盐正式出产。

鲁肃亲自到场。三十口大锅同时起盐,白花花的盐粒堆成小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负责煮盐的三百人,大多是从养济院招来的青壮,还有一些是伤残退役的老兵——他们干不了重活,但看火、搅锅没问题。

“长史,您尝尝。”王伯捧来一小罐新盐。

鲁肃用手指蘸了点,入口即化,咸味纯正。“好盐。”他点头,“装袋,标‘龙鳞官盐’,明日开始发往四郡官仓。定价……比市价低三成。”

“三成?”户曹掾一惊,“那咱们不是亏了?”

“不亏。”鲁肃摇头,“盐价压下来,百姓得实惠,民心就稳。民心稳了,新政才能推下去。这是主公的意思。”

他顿了顿:“另外,拨五百石盐给军府,作为军饷的一部分。告诉将士们——这盐,是他们守住的土地上产出来的。”

消息传回城里,盐价应声下跌。原本要五十文一斤的粗盐,现在官盐只卖三十五文,还是雪白的上品。百姓排队抢购,各郡县官仓前排起长龙。

而铁器专营也初见成效。官营匠坊第一批三千把农具——锄头、镰刀、犁头,打造精良,价格只有私铺的七成。农曹派人到各乡推广,王伯亲自示范新式曲辕犁,耕地效率提高三成。

但暗流也随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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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夜。

盐监外围的树林里,悄悄摸来十几条黑影。他们背着陶罐,罐里装着黑乎乎的粘稠物——那是用桐油、硫磺、硝石混合的“火油”,沾上就燃,水泼不灭。

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姓张,是张氏家将。他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盐场,眼中闪过狠色。

“记住,只烧煮盐锅和储盐棚。烧完就走,别恋战。”

众人点头,正要行动,四周突然亮起火把。

“抓贼!”一声厉喝。

上百名弩卫从树林里冲出,弓弩齐指。吴老大披甲执刀,大步走来——他奉命带水卫轮值盐监防务,已经埋伏三天了。

张姓家将脸色大变:“撤!”

但晚了。弩箭如雨,瞬间射倒五六人。其余人想逃,被围上来的水兵按倒。

吴老大走到一个被擒的贼人面前,扯下他蒙面的黑布,是个生面孔。

“谁派你来的?”吴老大问。

贼人咬牙不答。

吴老大也不废话,从他怀里搜出那罐火油,又找到一块腰牌——牌上刻着张氏的族徽。

“张家……”吴老大冷笑,“真是不死心。”

他让人把俘虏押回城,自己留在盐监,彻夜巡逻。

消息天亮时传到棱堡。

陆炎正在看盐监和匠坊的首月产量报告:出盐三千一百石,超出预期;铁器五万斤,可制农具三万件,兵器五千件。

“主公,”鲁肃脸色凝重,“张家这是狗急跳墙了。要不要……”

“不用。”陆炎放下报告,“把俘虏和腰牌交给刑曹,让严掾按律审理。该斩的斩,该役的役。但不要牵连张家全族——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盐监的位置:“盐场要扩。再调五百人,打二十口新井。另外,在盐场旁建‘碱坊’——煮盐剩下的卤渣可以熬碱,碱能制皂、能鞣皮、还能……造火药用。”

他转身:“铁器那边,让匠坊加快‘灌钢法’试验。我们要的不是五万斤铁,是五万斤好钢。有了钢,才能造更好的刀,更硬的甲,更快的船。”

鲁肃点头:“那张家……”

“让他们跳。”陆炎淡淡道,“跳得越高,将来摔得越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盐和铁这两条命脉,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只要百姓有盐吃,有农具用,军队有刀枪使……几个世家,翻不了天。”

窗外,晨光初现。

盐场的方向,炊烟已经升起——那是新一批盐工开始煮盐。

匠坊的方向,传来打铁的叮当声——那是李铁匠带着徒弟,在试验新的淬火工艺。

而西市那些还关着门的铁匠铺里,有的匠人悄悄收拾行李,准备去官营匠坊报名。有的则把祖传的工具埋进后院,想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但他们都明白一件事:

从今以后,盐和铁,不再是私人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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