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商路艰难(1 / 1)

四月的长江,江面宽阔得像一片灰蒙蒙的海。晨雾还没散尽,三艘平底货船正艰难地逆流而上。船吃水很深,船舷离水面只有两尺——那是满载货物的标志。

领头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商人,姓孙,人称孙掌柜。他裹着厚厚的夹袄,手指被江风吹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江面。每过一盏茶工夫,他就要抬头望望两岸的山形,低头看看手中的航道图。

“掌柜的,”船老大凑过来,压低声音,“前面就是‘三江口’,周瑜水军的巡逻区。咱……真要从这儿过?”

孙掌柜收起图,声音很稳:“这是唯一能避开曹军水寨的路。绕道巢湖要多走五天,船上的货等不起。”

他回头看了眼船舱。舱里整齐码着三十口大木箱:十箱精盐,白得像雪,颗粒均匀,是龙鳞城用新法熬煮、二次结晶的上品;十箱青瓷,胎薄釉亮,迎着光能透出手影,是匠营试验了十七次才烧成的秘色瓷;还有十箱纸,不是寻常的麻纸,是用楮树皮加稻秆造的“龙鳞纸”,质地柔韧,吸墨不洇,学宫印教材用的就是这种。

这些货,值一千五百贯。若能平安运到荆州襄阳,转手就是三千贯。更重要的是——这是龙鳞城新钱发行后,第一次大规模对外贸易。成了,新钱就能借商路流出去;败了,龙鳞城就会被彻底锁死在江淮。

“都打起精神。”孙掌柜对船上二十多个伙计说,“过了三江口,就安全了。”

伙计们默默点头,但眼神里都有不安。他们都是龙鳞本地人,有的原是流民,有的是匠人子弟,因为识字、会算、身家清白,被鲁肃亲自挑中参加这次“商路破冰”。出发前,鲁肃在民府给他们饯行,说:“你们肩上扛的,不只是货,是龙鳞城三万百姓的活路。”

这话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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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雾散了。

三艘货船刚驶入三江口主航道,前方江面突然出现七八个黑点。黑点迅速变大,是战船——艨艟斗舰,船头包铁,两侧伸出密密麻麻的桨,像蜈蚣的脚。船帆上绣着大大的“吴”字。

“是江东水军!”船老大失声。

孙掌柜心脏骤紧,但强作镇定:“挂旗!挂龙鳞商旗!”

一面蓝底绣银龙的旗帜在桅杆上升起。这是出发前陆炎亲自设计的“龙鳞商旗”,寓意“银龙出水,货通天下”。

但江东战船没有减速,反而呈扇形包抄过来。最近的一艘斗舰上,站着一个披甲的年轻将领,手持令旗,高声喝道:“前方船只停下!接受查验!”

孙掌柜走到船头,拱手喊道:“将军!我们是龙鳞城的商船,往荆州贩货!有通关文书——”

“文书无用!”将领打断,“奉周都督令,凡龙鳞城船只,一律扣查!靠岸!”

话音落下,三艘斗舰已经贴上来。江东水兵抛出抓钩,钩住货船舷帮,就要跳帮。

“掌柜的!怎么办!”船老大急问。

孙掌柜脸色铁青。他知道,货一旦被扣,绝无归还可能。精盐、瓷器、纸张,这些都是龙鳞城的技术秘密,周瑜巴不得抢去研究。

“砍绳!冲过去!”他咬牙下令。

伙计们拔出短斧,拼命砍抓钩的绳索。但江东水兵训练有素,第二批抓钩又抛了上来。同时,斗舰上的弓弩手已经张弓搭箭。

“再不停船,放箭了!”将领厉声警告。

就在这时,货船后方江面上,突然传来鼓声。

咚!咚!咚!

四艘走舸从江湾里冲出来,船身狭长,速度极快。船上站着五十多个水兵,穿着龙鳞水卫的灰色号衣,为首的正是吴老大。

“孙掌柜!往右转舵!进芦苇荡!”吴老大嘶吼。

他怎么会在这里?

出发前,鲁肃确实提过“水卫会派船护送”,但只说送到龙鳞水域边界。没想到吴老大亲自带队,暗中跟了三十里。

孙掌柜来不及细想,急令转舵。货船笨重,转向慢。江东斗舰已经围了上来,最近的一艘距离不到十丈。

“放箭!”江东将领挥手。

箭雨泼来。货船上的伙计们慌忙举盾遮挡,但还是有三人中箭倒地。孙掌柜肩头也中了一箭,他闷哼一声,咬牙拔掉箭杆,血瞬间浸湿了夹袄。

吴老大的四艘走舸已经冲到货船和斗舰之间。走舸太小,不敢硬撞,但水兵们拿出一种奇怪的武器——三尺长的竹筒,筒口对准斗舰。

“放!”吴老大大喝。

水兵点燃竹筒后端的引信。只听“嗤嗤”几声,竹筒口喷出大团黄白色的烟雾,顺风飘向斗舰。烟雾刺鼻呛人,江东水兵被熏得睁不开眼,咳嗽连连。

这是火器坊的试验品“迷目烟”,用硫磺、硝石、辣椒粉混合,本意是战场遮蔽,没想到第一次实战用在江上。

趁这间隙,三艘货船终于完成转向,朝右岸那片茂密的芦苇荡驶去。但最后一艘货船速度慢了,被两艘斗舰夹住。

“弃船!”孙掌柜在头船上嘶喊。

但晚了。江东水兵已经跳上货船,见人就砍。伙计们拼命抵抗,但寡不敌众。船老大眼见不敌,一咬牙,冲进船舱,点燃了货箱间的引火物——那是出发前准备的,万一被俘就焚船,绝不能把货留给敌人。

火焰腾起,迅速蔓延。江东水兵慌忙撤退。那艘货船化作火船,顺流漂下,挡住了追击的航道。

孙掌柜在头船上,眼睁睁看着那艘船烧成火球,看着船上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七个伙计在火光中挣扎,最后消失在江面上。

他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手腕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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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剩下的两艘货船终于逃进芦苇荡深处。

这里水道复杂,大船进不来。江东斗舰在荡外巡弋了半个时辰,最终悻悻离去。

吴老大的走舸也跟了进来。他跳上货船,见到孙掌柜肩头的伤,连忙让随船郎中包扎。

“吴统领……你怎么……”孙掌柜声音嘶哑。

“鲁长史不放心,让我暗中护送。”吴老大脸色难看,“但没想到周瑜这么绝,直接在江心拦截。看来……江东是铁了心要封死我们。”

孙掌柜看向船外。江面上还飘着那艘货船的残骸,黑烟袅袅。三十口货箱,三百贯的货,七个伙计的命……就这么没了。

“回去……怎么交代?”他喃喃。

“实话实说。”吴老大拍拍他的肩,“这不是你的错。周瑜的水军……确实厉害。”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挫败,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同样是水军统领,周瑜坐拥楼船百艘,斗舰如云,纵横长江无敌手。而他吴老大,手下只有十几艘破船,连像样的水战都没打过几次。

差距,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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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两艘残破的货船悄悄返回龙鳞城水寨。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全城。

民府里,鲁肃听完孙掌柜的汇报,沉默了整整一盏茶时间。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说:“你先去医营治伤。阵亡伙计的抚恤,按三倍发放。家人全部接入养济院,孩子免费入学宫。”

“长史……”孙掌柜哽咽,“货……货没送到,还折了一船……”

“货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真没了。”鲁肃转身,眼中是压抑的怒火,“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快步走出民府,直奔棱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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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炎正在和庞统、赵云商议春耕后的防务安排。见鲁肃进来,三人都停了话头。

“子敬,脸色这么差?”陆炎问。

鲁肃深吸一口气,将商队被截、沉船丢货、七人阵亡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室内死寂。

只有灯花爆裂的噼啪声。

许久,陆炎缓缓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江淮地图前。他的手指沿着长江划过,停在龙鳞城与荆州之间的那段江面上。

“周瑜……”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江北。”

庞统走到他身侧:“主公,周瑜此举有三层用意:一断我们财路,二探我们虚实,三……逼我们主动出击。若我们忍不住派水军报复,正中他下怀——江东水军正愁找不到借口彻底摧毁我们水寨。”

赵云沉声道:“那就忍了?”

“不能忍。”陆炎转身,眼中寒光闪烁,“但不是现在跟他硬拼。”

他看向鲁肃:“精盐、瓷器、纸张,这些货还能造吗?”

“能。”鲁肃点头,“但需要时间。精盐坊要扩产,瓷窑要重开,纸坊的楮皮库存只够三个月。”

“那就造。”陆炎道,“不但要造,还要造得更好。精盐要更白,瓷器要更透,纸要更韧。三个月后,我要看到能装满十艘船的货。”

他又看向赵云:“子龙,水卫现有多少船?多少人?”

“走舸二十艘,艨艟八艘,无楼船。水兵三千,但熟练水手不足一千。”赵云答得干脆,“吴老大说,现有船只老旧,速度、载重都不如江东战船。尤其是无楼船,无法远程接战,只能近身搏杀。”

“造。”陆炎吐出第二个字,“造新船。不要楼船——那东西太慢,造价太高。造快船,造能装‘霹雳罐’、‘迷目烟’的船。”

他顿了顿:“让姜离和杜衡去水寨,跟吴老大一起设计新船。我要一种船:轻、快、狠。能追得上江东斗舰,能扛得住普通箭矢,还能……给敌人一个惊喜。”

庞统眼睛一亮:“主公是想……”

“水战不是陆战,不能硬拼。”陆炎走回地图前,“但我们有江东没有的东西——火器,新工艺,还有……敢拼命的人。”

他手指重重点在龙鳞城的位置:“三个月。三个月后,新船下水,新货装满。那时,我要再派商队去荆州。”

“还走长江?”鲁肃问。

“走。”陆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但这次,不是三艘货船偷偷摸摸地走。是十艘,二十艘,大张旗鼓地走。我要让周瑜看见——你拦得住我一队,拦不住我十队;你封得住长江,封不住我要往外走的决心。”

他看向三人:“这三个月,水卫只有一个任务:操练。白天练水性、练船技、练接舷;晚上学识字、学算数、学看水文图。吴老大不是羡慕周瑜的水军吗?那就练出比他更狠的水军。”

赵云肃然:“末将领命。”

“另外,”陆炎补充,“从今天起,水寨封闭。所有工匠、水兵、家眷,全部迁入水寨内居住。进出需双重手令——你一张,吴老大一张。凡有刺探水寨者,无论何人,立斩。”

这是把水寨当成第二个火器坊来保护。

鲁肃犹豫:“主公,如此大张旗鼓造舰练兵,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惊蛇。”陆炎道,“周瑜不是以为吃定我们了吗?那就让他看看,被逼到绝境的龙,是怎么长鳞爪的。”

窗外,夜色已深。

但棱堡里的灯火,亮如白昼。

因为从今夜起,龙鳞城的战略,要变了。

从被动守城,转向主动破局。

而破局的第一刀,就要砍向那道封锁长江的锁链。

哪怕刀会卷刃,会崩口。

也要砍。

因为不砍,就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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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水寨。

吴老大站在船坞前,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木料、铁件、桐油、麻绳。这些都是鲁肃连夜调集来的,几乎掏空了工曹的库存。

姜离和杜衡也在。他们带着火器坊的三个老匠人,正在和船匠讨论新船的设计图。

“船身要窄,长宽比至少五比一。”杜衡指着图纸,“这样阻力小,速度快。但稳性会差,所以要在船底加龙骨,两侧加舭龙骨。”

“船板用双层,中间夹桐油浸过的麻絮。”一个老船匠说,“这样既轻又韧,普通箭矢射不穿。”

姜离则关注武器布置:“船头装一架小型投石机,能抛‘霹雳罐’,射程五十步。两侧船舷开孔,装‘神机弩’,防跳帮。另外……船尾能不能装喷烟筒?就是上次用的‘迷目烟’,顺风时喷,能掩护撤退。”

吴老大听着这些讨论,心中那股憋屈的火,渐渐烧成了滚烫的斗志。

他想起周瑜水军那些趾高气扬的斗舰,想起那七个葬身江火的伙计,想起孙掌柜肩头那支箭。

“造。”他嘶声说,“就按这么造。三个月,我要十艘新船下水。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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