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山脉的夜色如墨,子时的风带着刺骨的阴寒,卷着浓雾涌向阴司档案室的后门。坤容安贴着冰冷的石墙站立,胸口的隐魂符泛着微弱的黑光,将他的气息与卦力尽数遮蔽。他握紧掌心的拨浪鼓,指腹摩挲着“念安”二字的刻痕,眉心的怨执咒印隐隐发烫,不断催促着他——快点,再快点,拿到阴律卦牌,就能见到妹妹了。
远处的雾霭中,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走来,姬妄羽依旧一袭素裙,只是裙摆的黑色缠枝纹在夜色中愈发清晰,如同爬满的藤蔓。“容安弟弟,你倒是准时。”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随我来,这结界裂痕只在子时持续一刻钟,我们必须尽快。”
坤容安点头,紧随其后走向档案室后门。那是一道不起眼的石门,门缝中渗出淡淡的阴律之力,石壁上果然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泛着暗紫色的煞气。姬妄羽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簪,刺入裂痕之中,轻声念动咒语。玉簪瞬间化作一缕黑气,融入裂痕,石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足够一人通过。
“快进去,我在外面接应你。”姬妄羽催促道,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坤容安心中虽有一丝疑虑——为何姬妄羽不一同进入?但这疑虑很快就被重逢的渴望淹没。他弯腰钻进石门,身后的石门瞬间闭合,黑暗瞬间吞噬了他。档案室内部弥漫着浓郁的古旧气息,空气中漂浮着无数金色的阴律符文,如同萤火虫般闪烁,照亮了中央的高台——那里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卦牌,正是阴律卦牌,周身散发着磅礴而纯净的力量。
“念安,哥哥来了。”坤容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正欲上前摘取卦牌,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容安,住手!”
坤容安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只见沈砚身着墨色官袍,腰间的阴律令牌泛着金光,正站在档案室的阴影中,眼神复杂地望着他。“沈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心中一惊,眉心的咒印瞬间躁动起来,一股怨恨涌上心头,“你是来阻止我的?难道你也要眼睁睁看着念安无法复活吗?”
沈砚轻叹一声,缓步走出阴影,金色的阴律符文在他周身流转,形成一道温和的屏障。“痴儿,你可知你眼前的,并非救赎,而是毁灭?”他抬手一挥,一道金色光幕在坤容安面前展开,光幕中浮现出姬妄羽母亲的身影——那是一位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子,手持长剑,正与一道黑色残魂对峙,“这是姬妄羽母亲的真相,她并非被桑园所杀,而是为了守护阴律卦牌,反抗姬淳幻的操控而牺牲。”
光幕中,黑色残魂发出刺耳的嘶吼,正是姬淳幻的残魂,他疯狂地攻击着女子,而女子则用身体护住身后的阴律卦牌,最终力竭而亡,魂魄化作一缕青光,融入卦牌之中,而姬淳幻的残魂则被卦牌的力量重创,遁入姻缘簿中藏匿。
坤容安瞳孔骤缩,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这……这不可能!姬仙子说,她母亲是被桑园之人所杀,是地府官员见死不救!”
“那是她的谎言。”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姬淳幻当年野心勃勃,想要夺取阴律卦牌掌控轮回,姬夫人为了阻止他,不惜牺牲自己。而姬妄羽,从小便被父亲的残魂操控,灌输了虚假的仇恨,她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骗局?”坤容安浑身颤抖,眉心的咒印仿佛感受到了真相的冲击,开始灼烧起来,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那……那复活念安呢?阴律卦牌真的能逆转生死吗?”
沈砚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惋惜:“阴律卦牌掌管三界轮回因果,岂能随意逆转生死?强行使用,只会招致天谴,不仅救不了念安,反而会让她的魂魄彻底消散,而你,也会被卦牌的力量反噬,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石门突然被炸开,姬妄羽的身影冲了进来,脸上的温婉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怨毒。“沈砚!你竟敢坏我的好事!”她怒吼一声,袖中的摄魂羽瞬间飞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沈砚射去,“既然你非要多管闲事,那就一起去死吧!”
沈砚抬手一挥,金色的阴律之力形成屏障,挡住了摄魂羽的攻击。“姬妄羽,你执迷不悟!你母亲的在天之灵,若是看到你为了复仇,不惜操控他人,残害无辜,定会痛心疾首!”
“痛心疾首?”姬妄羽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她当年选择守护阴律卦牌,选择牺牲我,就该想到今天!我父亲的残魂日夜在我体内嘶吼,我承受的痛苦,你们谁能懂?”她周身的黑气暴涨,裙摆的黑色缠枝纹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蔓延,“阴律卦牌是我姬家的东西,我必须拿到它,滋养父亲的残魂,让他重塑肉身,我们父女俩,要让所有背叛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坤容安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沈砚的话如同惊雷,劈开了他被执念与咒印蒙蔽的心智,而姬妄羽的疯狂,则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想起姬妄羽的温柔诱导,想起“妹妹复活”的幻象,想起眉心那枚不断放大他怨恨的咒印——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利用他的执念而设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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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坤容安的声音带着哽咽,既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对自己愚蠢的悔恨,“我只是想复活我的妹妹,我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你为什么要利用我?”
姬妄羽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怨毒取代:“利用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执念太深!若不是你一心想要复活妹妹,我怎么可能轻易操控你?你和那些地府官员一样,都是愚蠢的蠢货!”她指尖掐诀,周身的黑气凝聚成无数条毒蛇,朝着坤容安与沈砚猛扑而去,“今日,你们都要为我父亲的残魂铺路!”
沈砚挡在坤容安身前,手中的阴律笔泛起金光,笔尖挥洒出金色的符文,与黑色的毒蛇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与金光交织,整个档案室都在剧烈震颤。“容安,守住本心!你的坤卦之力主承载包容,并非被执念操控的工具!”沈砚的声音传来,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坤容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愤怒与悔恨交织在一起。他想起了沈砚的告诫,想起了妹妹温柔的笑容,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执着与痛苦——这一切,都源于他无法接受失去的执念。而姬妄羽,也和他一样,被仇恨的执念所困,沦为了执念的奴隶。
眉心的怨执咒印还在灼烧,仿佛在催促他继续沉沦,但这一次,坤容安没有被操控。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催动体内的坤卦之力。玄色的气流缓缓流转,不再是之前的狂暴凌厉,而是变得温和而厚重,如同大地般包容万物。他将心中的愤怒与悔恨尽数压下,只留下清明的本心。
“姬妄羽,你的仇恨是假的,我的执念是错的。”坤容安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偏执,只剩下平静与坚定,“我们都被执念所困,但我不会再继续错下去了。”他抬手,玄色的坤卦之力凝聚成一道屏障,挡住了袭来的黑色毒蛇,“沈前辈,我来帮你!”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守住本心,便是破执的开始!”
姬妄羽看到坤容安的转变,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叛徒!你忘了你的妹妹吗?你忘了你对我的承诺吗?”
“我没忘。”坤容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知道,真正的思念,不是偏执地逆转生死,而是带着她的期望好好活下去。念安不会希望我为了她,变成一个被执念操控的恶魔。”他握紧手中的拨浪鼓,轻轻摇动,“咚咚”的轻响在档案室中散开,带着温润的思念,也带着破纸后的清明。
眉心的怨执咒印,在坤卦之力与本心清明的双重冲击下,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一缕缕黑气,消散在空气中。失去了咒印的操控,坤容安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与执念,也渐渐释然。
姬妄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恐慌,随即变得更加疯狂:“既然你不肯再被我利用,那就去死吧!”她猛地催动全身的黑气,与姬淳幻的残魂共鸣,整个人的气息暴涨,化作一道黑色的巨影,朝着坤容安与沈砚扑去,“阴律卦牌是我的!谁也别想阻止我!”
沈砚面色一凝:“容安,小心!她现在被残魂彻底操控,力量大增!”他手中的阴律笔金光暴涨,化作一道长剑,“我们联手,压制她的怨执之力!”
坤容安点头,玄色的坤卦之力与沈砚的金色阴律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黑白相间的屏障,挡住了黑色巨影的攻击。“姬妄羽,醒醒吧!你的复仇是一场骗局,不要再被你父亲的残魂操控了!”坤容安的声音带着坤卦之力的温润,试图唤醒姬妄羽的本心。
但姬妄羽早已被怨执彻底吞噬,黑色巨影发出刺耳的嘶吼:“我不需要清醒!我只要复仇!我只要卦牌!”她疯狂地攻击着屏障,整个档案室的阴律符文都在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坤容安与沈砚并肩作战,金色的阴律之力与玄色的坤卦之力相互配合,一次次挡住姬妄羽的攻击。但姬妄羽的力量在残魂的滋养下越来越强,屏障上渐渐出现了裂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砚眉头紧锁,“她的怨执之力与残魂绑定,除非剥离残魂,否则无法彻底压制她!”
坤容安心中一动,想起了沈砚光幕中姬夫人牺牲的画面:“沈前辈,姬夫人的魂魄融入了阴律卦牌,或许,我们可以借助卦牌的力量,剥离姬淳幻的残魂!”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好!我来牵制她,你去取阴律卦牌,引动姬夫人的魂魄之力!”
话音未落,沈砚猛地催动全身的阴律之力,金色的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黑色巨影刺去。“姬妄羽,看招!”
姬妄羽怒吼一声,抬手拍出一道黑气,与金色长剑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档案室都在摇晃,沈砚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坤容安趁机朝着中央的高台冲去,周身的坤卦之力形成一道防护,挡住了四散的黑气。他伸手朝着阴律卦牌抓去,指尖触碰到卦牌的瞬间,一股磅礴而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仿佛感受到了姬夫人的善意。
“姬夫人,求你助我们一臂之力,剥离姬淳幻的残魂,唤醒姬妄羽的本心!”坤容安在心中默念。
阴律卦牌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祈求,金色的光芒暴涨,一道青色的虚影从卦牌中浮现,正是姬妄羽母亲的魂魄。她面带温柔的笑容,朝着黑色巨影伸出手,轻声呼唤:“妄羽,醒醒,不要再被仇恨蒙蔽了。”
姬妄羽的黑色巨影浑身一震,动作瞬间停滞。“母亲……”她喃喃自语,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露出一丝迷茫与痛苦。
沈砚抓住机会,金色的阴律之力化作一道锁链,缠住了黑色巨影,“容安,动手!”
坤容安催动坤卦之力,与姬夫人的魂魄之力交织在一起,朝着黑色巨影中的姬淳幻残魂攻去。“姬淳幻,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姬淳幻的残魂发出刺耳的嘶吼,想要继续操控姬妄羽,但姬夫人的魂魄之力如同阳光,驱散了他的黑气。在坤卦之力与阴律之力的夹击下,残魂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残魂的消散,姬妄羽身上的黑气瞬间褪去,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空洞与茫然。“母亲……我……我做错了吗?”
沈砚收起阴律之力,叹了口气:“你母亲为了守护正义而牺牲,她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被仇恨操控,沦为执念的奴隶。”
坤容安走到姬妄羽面前,将阴律卦牌放回高台,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平静:“我们都被执念所困,只是你比我陷得更深。但只要愿意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
姬妄羽抬起头,看着坤容安平静的眼神,又看向卦牌中母亲温柔的虚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我对不起母亲,对不起你……”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大门被推开,一群地府卫兵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纷纷拔出魂刀,对着姬妄羽怒喝:“拿下这个叛徒!”
沈砚抬手阻止了卫兵:“此事另有隐情,姬妄羽虽有过错,但也是被残魂操控,暂且押入地府天牢,听候帝君发落。”
卫兵们虽有疑虑,但还是恭敬地应道:“是,判官大人。”
姬妄羽没有反抗,任由卫兵上前铐上锁链。她转头看向坤容安,眼中满是愧疚:“容安,对不起,利用了你的执念……”
坤容安轻轻摇头:“不用道歉,我们都错了。希望你在天牢中能好好反省,放下仇恨,早日找回真正的自己。”
姬妄羽被卫兵押着离去,眼神复杂地看了坤容安一眼,最终消失在档案室的门口。
沈砚走到坤容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痴儿,你终于破执了。”
坤容安握紧手中的拨浪鼓,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多谢沈前辈,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坠入深渊,万劫不复。”他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阴律卦牌,眼中已无半分渴望,“我明白了,真正的守护,不是逆转生死,而是带着思念,坚守本心,好好活下去。”
沈砚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这便是坤卦承载的真谛——包容遗憾,坚守正道,方能行稳致远。”
档案室的阴律符文渐渐平静下来,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两人的身影。坤容安知道,这场因执念而起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但他与姬妄羽的纠葛,以及三界潜藏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用归真后的坤卦之力,守护自己珍视的一切,不再被执念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