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和回到海棠苑的时候,银瑶正在喊沈月娇起床,她迷迷糊糊的抱着被子,赖床不起。
“姑娘,一会儿还得去请安呢。”
“不去,脚疼。”
她说这话只是赖皮而已,却叫刚踏进来的沈安和吓了一跳。
“娇娇,你脚又疼了?”
听见他的声音,沈月娇清醒过来,银瑶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敛,退到一边去。
在正厅和主院,只要是楚华裳在场,沈月娇表现的都很乖巧,看不出什么。但其实,她心里对沈安和还是有了个疙瘩。
“你不用陪着长公主吗?”
沈安和太过心急,甚至都没听见女儿话里连爹爹都没喊。
“殿下跟大公子有事相商,我就先回来了。”
沈月娇一下子来了精神,“大哥哥回来了?他一个人回来的?”
怎么不留在云州给嫂嫂的外祖母过寿?难不成他被撵回来了?
刚才还舍不得放下的被子,现在被她一把推开,紧接着就要从床上跳下来。
沈安和一把接住她,“还敢调皮?”
罢了,他又冲着银瑶骂道:“姑娘痛疾发作,为何不告诉我?”
银瑶低眉顺目,回答的恭敬有礼。
“先生那晚歇在主院,奴婢不敢打扰。”
沈安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可紧接着,便是对女儿的愧疚。
“娇娇,爹爹那天”
方嬷嬷正好进来,瞧见沈月娇,眼眶一红。
“月姑娘。”
“方嬷嬷!”
沈月娇欢快的跑下去,方嬷嬷赶紧上前把她抱起来。
“姑娘别下地,当心一会儿又疼了。”
她抱着方嬷嬷撒娇,“娇娇一点也不疼。”
说完后,沈月娇才觉得不对,嘴硬的解释:“我脚不疼。”
方嬷嬷沉下脸,“殿下都知道了,你还不说实话。”
沈月娇心头一紧,“娘亲有没有怪罪?年三十那天是我没要下人跟着的,不是她们疏忽怠慢。嬷嬷,你帮我跟娘亲求个情好不好?”
方嬷嬷心疼道:“就你心善好欺负。”
她瞥了银瑶一眼,语气沉下来。
“要是这些奴婢尽心尽力,又怎可能不伺候在主子身边。”
银瑶跪下请罪,身子几乎要匍匐到地上去了。
沈月娇缠着她,问起了楚熠的事情,岔开了话头。
一旁的沈安和看着女儿跟一个老妈子亲近,反而给他晾到一边,心里还是有些不快的。
他走到银瑶面前,没喊她起来,只是这么居高临下的沈月娇的情况。
银瑶如实回答,说起昨天是在清晖院诊治的,沈安和面色更沉。
“怎么不直接把人带回海棠苑?三公子性子暴”
沈安和瞥了眼那边的方嬷嬷,压低了声音。
“三公子自己还在养伤,你们怎么能过去叨扰他?”
银瑶跪在地上,声音却不卑不亢。
“姑娘想着这是年三十,又是大半夜,把府医喊来倒是无妨,只是惊动了长公主,恐怕长公主会怪罪,到时候受罚多人”
沈安和眼皮子一跳。
年三十那天去年夜宴,银瑶已经叫了两个下人跟去伺候,是沈安和听说那两位公子都不带下人,他一个入赘进来的要是带了下人过去,免不得要被人闲话,所以才不让人跟着。
而且,当天晚上如果他能陪着回来,女儿又怎会
他连着两夜歇在长公主房中,甚至从没想过回海棠苑里看看女儿。
想到这些,沈安和惭愧的差点抬不起头来。
他放不下面子承认是自己做错了,只能把怒气撒在银瑶刚才与自己说话的方式上。
“方嬷嬷说的不错,若是你尽心尽力,根本用不着主子吩咐。你自行去外头跪两个时辰吧。”
冰天雪地跪两个时辰?
这是不想要她活了?
银瑶没有求情,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乖乖起身,准备去外头领罚。
“爹爹,你刚才说什么?”
沈月娇的声音适时响起。
沈安和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正好把事情扯开,又听沈月娇把银瑶叫到自己身边。
这是听见了刚才的话,准备护着这个丫鬟了?
沈安和气闷一阵,见无人搭理,自己就先走了。
方嬷嬷是明面上不待见他,银瑶是背地里觉得他不配为人父,他走还是留,二人均不在意。
只有沈月娇看着他走出房门,又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与方嬷嬷说:“嬷嬷你就放心吧,大哥哥的亲事一准儿能成。”
楚华裳虽然去了云州,但主院还有事儿,方嬷嬷知道她的痛疾已经有了好转,这才放心离开。
人一走,沈月娇就去了沈安和的书房。
“娇娇。”
沈安和眉心紧皱。“怎么是你一个人来的?那些下人真不想活了?”
“爹,银瑶是我的人,你不能动。”
沈安和面色冷沉,“娇娇,你怎么这么跟爹爹说话?”
“爹爹,我的脚,很痛。”
沈月娇答非所问,但这句话却像炸雷一般,震得沈安和浑身一颤。
她知道了?
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长公主府先行一步的马车早早就在云州城外等着,等楚华裳他们到了,才随在长公主的马车后面,缓缓驶进云州城。
到了林家宅门前,夏太傅迫不及待的起身,先行下了马车。林家的人认出他来,忙着进去通传老夫人。夏婉莹跟夏夫人赶到正厅时,夏夫人第一眼先看见的,楚华裳,而夏婉莹眼里,只看见楚熠。
夏夫人愣在原地,好在夏太傅及时提醒,她才行了礼。
“臣妇,见过永嘉长公主!”
楚华裳颔首,笑的得体,没有丝毫奔波的疲态。
“夏夫人见外了。”
罢了,她把正要行礼的夏婉莹扶起,温声问:“婉莹,可是吓坏了?”
夏婉莹摇头,“有劳殿下记挂,婉莹无碍。”
“人没事就好。”
这时,正厅外来了位面相和蔼的老妇人,见了楚华裳,站在门口就要下跪。
楚华裳忙上前将人扶起,“林老夫人快请起,都是一家人。”
一句“一家人”,就已经说明了来意。
夏夫人在夏太傅身边小声抱怨:“你怎么把这尊大佛带来了?”
夏太傅气得吹胡子,“是这尊大佛带的我!”
他一直以为楚家三子被养得嚣张跋扈是身份使然,没想到是随了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