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踩进雾里,腐叶底下就传来一阵震颤。
不是错觉。我右小指断口又痒了,像有根锈针在骨缝里来回刮。这感觉三年前炸炉时有过一次,后来那晚我的剑胚碎了七回。
“停。”我抬手往后一拦,雷猛和洛璃立刻收步。
透毒草的蓝光原本稳稳指着前方,现在却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洛璃眉头一拧,掌心微微发紧,草尖轻颤,光晕偏了半寸——正对三十步外那块刻着“进来吧”的石碑。
“不对劲。”她说。
雷猛已经蹲下,耳朵贴地听了两秒,猛地抬头:“齿轮声!不止一个,地下连成片,转速在加快!”
话音未落,脚下泥土突然裂开。
紫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是地底埋了无数条发光的蛇,迅速勾勒出环形纹路。腐叶被顶起,翻卷着飞向两侧,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图。那些线条扭曲如活物,边缘泛着油膜般的光泽,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东西。
“退!”我低喝一声。
三人同时后撤三步,可刚落地,身后紫光暴涨,一道光墙凭空升起,把来路封死。前头石碑方向也亮起同样的光带,合围之势瞬间成型。
阵成了。
中央位置,一根骨杖缓缓升起。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细密咒文,顶端嵌着颗干瘪的眼球状物,正随着阵法转动微微眨动。一股腥臭味顺着风钻进鼻腔,闻着像是死鱼混着烂肉,在胃里打了个转。
“操。”雷猛啐了一口,“这玩意儿还带眼珠子?”
他没等我说话,直接拉开工具包,抓出一把磁石扣在控器盘上。“老子试试把它吸出来!”控器盘嗡鸣作响,青铜矿在他掌心剧烈震动,指针狂抖。
“别硬来!”洛璃喊得晚了。
雷猛双手一推,三枚磁石离盘飞出,呈三角锁定骨杖。刚触到杖身,紫光骤然收缩,随即轰然炸开。反冲力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雷猛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棵枯树才停下,一口血喷在青铜矿上,控器盘裂开一道缝,彻底熄了火。
“盘废了?”我问。
“暂时。”他抹了把嘴角,挣扎着站起,“但老子骨头没断,还能打。”
洛璃没理他,指尖一弹,一枚丹丸飞出,直扑骨杖。丹壳破裂,青白火焰腾起,缠住杖身焚烧咒文。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在火中扭动挣扎,发出细微的嘶叫。毒阵开始波动,紫光涟漪般扩散,运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能烧穿吗?”我盯着阵眼。
“烧不毁。”她脸色发白,“只能压制,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机会来了。
碎冥海噬刃出鞘,刀身沉得压手。我运起古武拳经的发力法门,腰马合一,肩背肌肉绷成一条线,整条右臂灌满劲力。刀锋划破空气,带出一声短促的裂响。
一步踏前,斩!
刀刃劈进阵眼中心,与骨杖狠狠撞在一起。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黏腻的摩擦,像是钝器刮过湿骨。黑烟从接触点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半空,浓得化不开,带着腐臭味往人脸上糊。
就在烟雾凝聚的刹那,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三把钥匙……都齐了?”
声音不像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更像是从地底、从骨杖、从我们每个人的耳道深处直接钻进来。说完这一句,余音还在耳边刺挠,黑烟却忽然散了,像是被什么吸了回去。
阵法没破,紫光依旧流转,骨杖仍插在原地,只是顶端那颗眼球闭上了。
四周安静得吓人。
雷猛喘着粗气靠在树上,一手按着肋骨,另一手还攥着那块裂开的控器盘。洛璃指尖微颤,又摸出一枚丹药藏进袖口,眼神没离开骨杖。我站在阵眼前三步,刀尖垂地,虎口发麻。
刚才那一斩,不只是砍在骨头上。那一瞬,我感觉刀进了某种活物的身体,里面有东西在跳,像是心跳。
“谁在说话?”雷猛低声问。
没人答。
透毒草的光重新稳定下来,还是指着前方。洛璃看着它,轻声道:“它让我们继续走。”
“不是让我们。”我盯着雾深处,“是它们。”
话音刚落,东南方的紫光屏障无声分开,雾气自动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笔直通道。一名黑袍人从里面走出。
全身裹在宽大袍子里,脸上覆着半张兽骨面具,看不出年纪,也分不清男女。左肩扛着一面蛇鳞盾,右手拄着根短杖,杖头雕着个蜷缩的人形。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声,走到五丈外停下,不近也不远。
我没动,刀横胸前。
雷猛咬牙站直,手摸进工具包,抓出一把碎矿渣。洛璃指尖微动,那枚新丹滑到掌心。
黑袍人没攻击,也没开口。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动作很慢,像是在等我们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然后转身,背影消失在浓雾里。
我们没追。
也没退。
原地站了十几息,确认再无异动后,我才迈步。
第一步踩下去,腐叶翻动,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残骨。骨头上刻着个“巫”字,笔画歪斜,和渡口青石板上那个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了两秒,抬脚跨过。
雷猛跟上来,低声骂:“这地方邪门得很,走路都得提防脚下冒鬼手。”
洛璃走在右侧,透毒草蓝光映在她脸上,冷得像霜。她没说话,但指尖一直压着那枚丹药,没松开。
雾越来越厚,视线压到十丈内。地面的震动没停,反而更清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爬行,节奏和我们脚步同步。
我握紧刀柄,残碑熔炉在丹田深处静静悬着,青火微燃,没预警,也没异动。这说明危险还没到爆发点,但也离得不远。
前方雾中,隐约又有光亮浮现。
不是紫光,也不是蓝光。
是火光。
很小的一簇,在浓雾里摇曳,像是有人举着灯笼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