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起,灵舟就动了。
老赵哆嗦着解开缆绳,船头离断崖不过十来丈,浪一推,整条船晃得像筛子。雷猛蹲在尾舱摆弄控器盘,铜皮手背上还渗着血丝,嘴里骂着:“这批破矿撑不住三成力,再打一次老子就得抡铁锤上阵。”洛璃站在中段,袖口滑出玉瓶数了半晌,冷着脸塞回去,没吭声。
我靠在船舷边,肋骨那块还在抽。刚才那一戟震得内腑发麻,龙雷源炁快见底,好在残碑熔炉里存了点兽魂源炁,正一点一点往经脉里送。酒囊贴着腰,钥匙和珠子都烫得厉害,像是被人攥着不放。
船刚稳住航向,海面突然一静。
不是风停了,是声音全没了。连浪拍船板的“啪啪”声都断了。我眼皮一跳,右手已经按上刀柄。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右后方跃起,快得只剩残影。冥刀破空,带着股腐魂味直劈我天灵盖,刀锋未至,寒气先到,割得头皮发紧。
我没回头,侧身拧腰,碎冥海噬刃出鞘半截就往上撩。
“铛——!”
火星炸开,震得虎口发腥。那把冥刀断成两截,半截掉进海里,另半截打着旋儿飞出去。人影倒退数步,落在甲板中央,蒙着脸,只露一双泛绿的眼睛。
“交出龙宫钥匙。”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我没答话。刀横在前,源炁顺着经脉滚了一圈,残碑熔炉里的青火微微一颤——这人刀上有冥毒,不是幽冥教主那种本源,是残渣炼的邪劲,专蚀神识。
雷猛“腾”地站起,手摸向工具包拉链。洛璃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滑出一枚丹瓶。
蒙面人没管他们,盯着我,又说一遍:“钥匙。”
我冷笑:“你家教主都烧成灰了,你还来要钥匙?”
他眼珠一缩,忽然暴起,左掌拍地,整条手臂瞬间黑化,指甲暴涨如钩,直扑我面门。
来得好!
我右脚往前一踏,古武拳经的劲道从脚底炸起,顺着脊椎一路冲到肩胛。左拳轰出,拳风撞上他掌心,一声闷响,骨头碎裂的动静清清楚楚。
“咔嚓!”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上船桅才停下,胸口塌了一块,面具裂开,露出半张扭曲的脸。可他还想爬,五指抠进甲板木缝,硬生生拖着身子往前蹭。
“冥毒……不止一把刀……”他咳着黑血,“你们……逃不掉……”
我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脸上,靴底碾了碾。
“逃?”我低头看他,“老子从没想过逃。”
他喉咙里咕噜两声,还想说话,我抬腿就是一膝撞在他胸口。又是一阵骨裂声,他仰面倒下,眼睛翻白。
可人没死透,嘴角抽搐,嘶声道:“幽冥教……不会放过……”
我俯身,刀尖抵住他咽喉:“那你替我传个话。”
他睁眼。
“就说——”我用力一压,刀刃陷进皮肉,“老子等你们来。”
他嘴一张,吐出一口黑雾,混着血沫,飘在空中不散。那雾有股腥臭味,一离体就开始蠕动,像是活的。
洛璃立刻低喝:“别吸!那是腐魂瘴!”
我早有准备,鼻翼一收,肺腑深处一股逆脉丹气涌上来,张口一喷——
“呼!”
青焰自唇间炸开,呈波纹状扫过甲板。黑雾遇火即燃,发出“滋啦”声,转眼烧成灰烬,随风飘走。
雷猛松了口气,抹把汗:“操,这玩意儿沾上就钻脑子,上次矿坑里一个兄弟中招,三天后自己跳崖。”
我没接话,刀尖挑开蒙面人衣领。他脖颈处有道烙印,是个倒三角,里面刻了个“幽”字,边缘溃烂发黑。
老式奴印。三十年前幽冥教抓外围死士用的。
我踢了踢他尸体,确认没气了,才收刀回鞘。残碑熔炉安静地悬在丹田,青火微闪,把刚才吞进去的几缕残毒炼了个干净。炉心多了丝灰蒙蒙的源炁,不多,但够应急。
雷猛走过来,盯着尸体看了两眼:“就这么扔海里?”
“沉了。”我说,“这种货色,活着是祸害,死了也是饵。”
他点点头,弯腰去拖。尸体刚离地,酒囊突然一烫。钥匙和珠子同时发热,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
我皱眉,按住酒囊。不是警兆,也不是共鸣,更像……警告。
洛璃也察觉了,走过来眯眼:“钥匙不对劲?”
“不是钥匙。”我摇头,“是刚才那口黑雾。它临死前吐的,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传信。”
她脸色一沉:“你是说,有人在感应这毒?”
“嗯。”我抬头看海面。风还在吹,浪不高,远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我知道,有人在看。
雷猛把尸体扛到船边,一甩手扔进海里。“咚”一声,水花不大,很快平复。可就在尸体入水那一瞬,水面泛起一圈诡异的蓝光,一闪即逝。
“操!”雷猛往后跳一步,“这他妈什么鬼?”
我没动。残碑熔炉轻微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但不是危险,是……熟悉。
就像三年前第一次炸炉那天,碎剑渣扎进肉里的感觉。
洛璃蹲下身,指尖沾了点甲板上的残留黑灰,捻了捻:“这不是普通冥毒。它掺了活魂粉,能寄生在水汽里传讯。对方能在百里外收到信号。”
“所以呢?”我问。
“所以——”她站起身,把手指在袍角擦了擦,“我们现在,已经被锁定了。”
我点头,走到船头,望向东南方向。南疆边境的毒雾林,还有不到半天航程。风推着船往前走,浪拍着舷,哗哗作响。
雷猛回到尾舱,重新摆弄控器盘。洛璃退回中段,又掏出玉瓶数药丸。谁都没再说话。
我站着没动,手搭在刀柄上。体内源炁略有消耗,但残碑熔炉运转正常,正缓缓补充。伤没恶化,反而因刚才那一战,经脉被源炁冲刷得更通。
酒囊又烫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眼右手小指残缺的断口,那里突然有点痒。
就像某种东西,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