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墙砸下前一秒,我刀已出鞘。
第一头海兽撞上断崖,碎石崩飞,整座崖体都在抖。它嘴里那股蓝光锯齿还没收回去,后腿一蹬又要扑。我右脚往前半步,古武劲顺着脊椎炸到肩胛,碎冥海噬刃横劈而出。
“铛——!”
火星子溅了我一脸,刀口卡在它额角独角上。这畜生皮太厚,剑气只刮出一道白痕。但它头顶那圈黑毛突然“呼”地烧了起来,火势顺着油脂往下窜,眨眼就燎到脖子。
我眼角一跳,扭头大吼:“洛璃!你那丹火是不是沾上什么东西了?”
她站在右侧岩台,正把最后一枚爆裂丹捏在指尖,闻言冷笑:“你管它沾没沾?烧着了就别停!”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弹,丹丸落地轰然炸开,赤红火舌贴着海面油膜“唰”地蔓延出去。那油膜是前波海兽喷的毒腺混合龙血残渣,遇火即燃,转眼环形火墙成型,把中后排的海兽全挡在浅水区。
雷猛在我左翼五步外,十指扣进控器盘凹槽,青铜色皮肤绷得发亮。“陈哥!阵子成了——给我三息!”他嗓门炸雷似的吼完,双手猛地往上一抬。
“嗡!”
埋在断崖石缝里的三百六十种炼器材料同时震颤,百柄灵剑破土而出,按北斗方位悬空排列,剑尖朝下,链状光丝交织成网,正好罩住前排十头刚跃上岸的海兽。
那些畜生利爪刚落地,就被剑链绞住四肢,“咔嚓”几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传来。一头想甩尾突围,尾巴刚扬起就被三把灵剑钉进岩层,动弹不得。
“锁死了!”雷猛咬牙低吼,额角青筋直跳,“这批料子撑不了太久,你看着办!”
我看了一眼被火墙拦在外围的第二批海兽,又扫过地上挣扎的前排,目光最终落在浪花最深处——那里一道黑影踏浪而来,比其他海兽高出两倍,手持三叉戟,戟尖滴着黏液,在月光下泛着紫黑色。
海兽统领来了。
它一声怒啸,周身高压水柱冲天而起,像一根旋转的水龙卷裹着它直扑高点。距离我还有三十丈时,三叉戟猛然前刺,一道水箭撕裂空气,直取我咽喉。
我拧腰侧身,水箭擦颈而过,割开兽皮袍领口,在锁骨处划出条血线。腥咸味立刻钻进鼻腔,不是血味,是麻痹性毒素。
“操!”我啐了一口,碎星拳劲灌入右臂,刀锋回旋迎击。
“当!!!”
刀戟相撞,震得我虎口发麻。龙雷源炁顺着刀身炸开,与空中残留的丹火热流撞在一起,爆出一团炽白火花。那火花不偏不倚,正好溅上海兽统领披肩上的绒毛——那是它防具,由深海剧毒藻类编织而成,遇高温瞬间自燃。
“嗷——!!!”
它惨叫一声,整个上半身腾起黑烟。我抓住机会,暴喝一声横斩推出,气浪掀开浓烟,正中其胸口。它护甲裂开,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火墙边缘,“轰”地激起一片燃烧的浪花。
落地那一瞬,它单膝跪在浅水里,一手撑地,一手拄戟,披肩火还没灭,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它盯着我,黄瞳缩成针尖,忽然嘶吼:“他们有龙火!撤!全都给我退!”
命令一出,外围海兽立刻调头往深海逃。有些拖着焦尸,有些连滚带爬跃入水中。被雷猛剑阵困住的那几头还在挣扎,但随着统领一声尖啸,它们眼中的凶光骤然消散,竟主动松爪弃战,任由剑链将自己吊在半空。
火墙逐渐熄灭,海面漂着一层灰烬和烧焦的残肢。风一吹,焦臭味混着腥气扑面而来。
我拄刀喘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刚才硬接那一戟,震伤了内腑。经脉还在发烫,龙雷源炁没耗尽,但也快见底了。
雷猛踉跄几步靠过来,控器盘“啪”地合拢,手背上渗出血丝。“三成能量没了……这批老矿料子,真不经用。”他抹了把汗,看向海面,“统领跑了?”
“没死。”我盯着远处翻涌的浪头,“重伤,但能下令撤退,脑子还清醒。”
洛璃从岩台跳下,袖口滑出一枚玉瓶,倒出粒青色丹药递来:“逆脉丹精粹,含三成源炁,省着点用。”
我没接,摆手:“留着。等下要是再来一波,你得有压箱底的。”
她冷哼一声,收回瓶子,却顺手掏出块布巾扔我脸上:“擦擦,满脸血灰,跟庙门口那尊泥菩萨似的。”
我扯下布巾擦了把脸,视线扫过岸边。十几具海兽尸体横七竖八躺着,有的还在冒烟,断骨碎鳞泡在海水里,部分伤口渗出绿脓,正缓慢腐蚀周围岩石。
“污染源。”洛璃也看到了,眉头皱紧,“这些毒液扩散开来,这片海域三年内别想长活物。”
我点点头,不动声色闭眼,意念沉入丹田。
残碑熔炉悬浮在膻中穴位置,青火静静燃烧。我引导它外放微丝,如无形蛛网铺向四周。那些漂浮的残躯、碎骨、断鳞,只要带有一丝生命余韵,全被轻轻吸附,送入炉中。
青火一卷,黑烟升腾,几息之后,精纯的“兽魂源炁”凝成淡灰色气流,沉入炉心储存。过程无声无息,连我自己都感觉不到灵力波动。
十具尸体炼化完毕,我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清场。”我说。
雷猛正弯腰检查一把回收的灵剑,闻言抬头:“啥?”
“我说,清场。”我抬脚踢了踢脚边一具焦尸,“该处理的处理,该收的收。我们不能在这儿站到天荒地老。”
洛璃瞥我一眼:“你还挺会指挥人。”
“我不是指挥。”我走向崖边,望着灵舟停泊的方向,“我是提醒你们——刚才那波是斥候加伏兵,现在来的才是主力。统领亲自带队,说明钥匙的事已经传回老巢。下一波,不会只是围杀。”
雷猛收起工具包,咧嘴一笑:“那你打算咋办?打不过就跑?”
“打不过也得打。”我拍了拍腰间酒囊,钥匙还在里面发烫,“但这地方不适合死守。断崖太高,退路只有一条,再被包抄,咱们就得跳海。”
洛璃走过来,站在我右侧半步远,声音压低:“你的意思是……引它们上船打?”
我摇头:“不。是让它们以为我们会跑,然后半道截杀。”
雷猛眼睛一亮:“诱敌深入?好活!”
我刚要说话,忽觉丹田一热。
残碑熔炉轻微震颤,青火跳了一下——不是警戒,是饱食后的余温。
刚才吞的那些尸体里,有东西不对劲。某种藏在骨髓深处的异种气息,被青火炼化时产生了一丝排斥反应,像沙子里混了铁屑。
我没吭声。
这种事不能说。说了也没用。雷猛不懂熔炉,洛璃虽懂丹毒却没见过这玩意儿。唯一能察觉的,只有我自己。
我低头看了眼右手小指残缺的断口,那里突然有点痒。
就像三年前第一次炸炉那天,碎剑渣扎进肉里的感觉。
海风卷着灰烬掠过脚面,灵舟在百丈外轻轻摇晃。老赵缩在船舱门口,探头探脑不敢下来。
我迈步走向岸边,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雷猛扛着控器盘跟上来,问:“真不追?”
“追不上。”我说,“深海是它们的地盘。我们现在下去,就是送菜。”
洛璃走在最后,玉瓶轻响,像是在数药丸数量。
我们三人并排立于断崖边缘,面朝大海。身后是烧焦的战场,前方是渐平的浪涛。火墙只剩余烬,映着昏黄天光,像一条褪色的绸带浮在水面。
我没回头,只低声说:“等风起来。”
雷猛挠头:“等风干啥?”
“因为风一起,”我握紧刀柄,感受着其中一丝未散的龙雷余温,“船才能走。”
话音落下,远处海平线微微一颤。
不是浪,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