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王的吼声还在浪尖上炸着，我脚底刚踩上山门外的青石台阶，风就变了味。咸腥里裹着一股子铁锈气，像是谁在海面上泼了千斤血。阿铁比我快一步冲到崖边，那把一人高的巨剑扛在肩上，肌肉绷得像要炸开。
他没等命令，直接把剑往地上一顿，双臂一横，剑刃朝天。
下一秒，浪墙裂开。
海妖王站在百丈高的水峰顶，鱼尾一甩，手里的海神叉往下砸。蓝光顺着叉身滚下来，叉尖那颗珠子突然爆亮，像有人往海眼里捅了把火。
“铛——！”
叉子砸在巨剑上，声音不像金铁交鸣，倒像是烧红的铁条插进冰窟窿。阿铁整个人矮了半截，膝盖直接陷进岩地，嘴里喷出一口血雾。可他还撑着，牙咬得咯咯响，脖子上的筋暴起老高。
我没动。
不是不想救，是不能乱动。
肩上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大腿外侧那块被毒刺扎过的地方也开始发麻。我盯着阿铁的背影，看着他手里的巨剑从中间开始发红、变软，像蜡烛一样往下滴铁水。
第三滴还没落地，剑刃断了。
整把剑塌下去，阿铁被气浪掀飞，后背撞上守门石狮，咔的一声，不知道是骨头还是石头先碎的。他滚了几圈，趴在地上咳血，一只手还往前抓，想爬起来。
我动了。
“退！”嗓子一扯，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还哑。碎星步踩出去，地面炸出三道裂痕，人已经掠到阿铁刚才站的位置。左手顺手抄起无锋重剑横在头顶，右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新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褪色的兽皮绳。
碎冥刀出鞘半寸，寒气先冒出来。
海神叉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蓝光劈下，我举刀硬接。
刀叉撞上的瞬间，手肘一震，整条右臂都麻了。虎口崩开，血顺着刀柄流进鞘缝。脚下岩石炸裂，我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最后半膝跪地，刀尖插进岩缝才稳住。
抬头。
海妖王站在浪尖上没动，鱼尾轻轻摆着，鳞片在阴云底下泛出冷光。他低头看我，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这刀……有幽冥教的味道？”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耳朵里。
我没吭声，只把刀抽出来，重新横在身前。碎冥刀的寒气顺着掌心往上爬，和体内的源炁撞在一起，有点冲。但我能撑住。古武劲压着经脉，不让那股冥气有机会往上钻。
阿铁还在咳血，被人拖到了十丈外。两个弟子架着他往后撤，他一边挣扎一边吼：“陈哥！别让他进山门——！”
话没说完，一口血呛住，头一歪昏过去了。
我盯着海妖王。
他也盯着我。
浪头不动，风不吹，连远处塔楼上的弓弩手都不敢放箭。整个山门前沿，就剩我和他，隔着五十步，对峙。
他忽然抬起海神叉，叉尖那颗珠子缓缓旋转，蓝光一圈圈荡开，像是在试水温。
我握紧刀。
碎星步还能再踩一次，但不敢用第三次。上次强行催劲，肋骨差点裂开。现在靠的是拳经里的“龟息法”，把呼吸压到最慢，让肌肉一层层绷紧，像穿了看不见的铁甲。
海妖王动了。
尾鳍一拍海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叉子高举过头，蓝光暴涨，像是要把整片天都劈开。
我低吼一声，双脚猛蹬地面，碎星步轰然爆发。
人如炮弹冲出，刀锋直取海神叉中段。
这一次我没打算硬碰。
我要斩的是他的力道节点——叉身三分之一处，那里蓝光最密，也最脆。
刀快到时，我手腕一翻，碎冥刀斜撩，走的是古武里的“崩劲”，专破硬甲。
“当！！！”
火星炸了一地。
海妖王在空中猛地一晃，叉子偏了三寸，蓝光炸成环形波，扫过崖壁，石头当场融化，留下一条焦黑沟壑。
我落地翻滚，卸掉反震，刚站稳，就听见他又笑了。
“陆地修士，倒是有点意思。”
他站在浪尖上，叉子垂下，珠子微微晃动。鱼尾缓缓摆动，像是在打量猎物。
我没回嘴，只把无锋重剑插进身侧岩缝，双手握紧碎冥刀。刀身还在震，嗡嗡的，像是喝饱了劲。
他忽然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吞了我的圣物。”
“你说那颗珠子？”我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吞了又怎样？”
“它会杀了你。”他声音低下来，“那是海神之心的碎片，凡人拿了，活不过三天。”
“那你来早了。”我啐了一口，“老子活得挺久。”
他眼神一冷。
下一瞬，尾鳍猛拍海面，水浪炸起十丈高，他借力跃出，叉子划出一道弧光，直刺我胸口。
我拧腰避让，刀锋擦着肋骨划过，皮袍当场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线。
没停。
他一击落空，立刻变招，叉尾横扫，我矮身，叉子砸在我刚才站的位置，岩石炸裂，碎石飞溅。
我趁机欺近，碎冥刀贴着叉杆往上滑，走的是“绞”字诀，逼他变招。
他果然收力后撤，可就在他松劲的刹那，我左手从背后抽出一截短铁棍——那是雷猛塞给我的“引震锥”，专门对付带灵气的兵器。
铁棍点在叉杆中段，古武“透劲”打出。
“嗡——！”
海神叉猛地一颤，珠子闪了两下，蓝光忽明忽暗。
他脸色变了。
“你……用了器劲？”
我没答，只把引震锥收回腰间，重新握紧碎冥刀。
他盯着我，忽然冷笑：“难怪敢留在这儿。你是想拿我试刀？试你这把从幽冥教扒下来的破烂？”
“不是试。”我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是还账。”
“哦？”他扬眉，“你还欠谁的？”
“欠死人的。”我往前踏一步，“你认得血刀门主吗？”
他瞳孔一缩。
我不管他反应，碎星步再踩，人如鬼魅逼近，碎冥刀高举，刀锋染上天光，寒气四溢。
“这一刀，替北域三千孤魂。”
刀落。
他举叉格挡。
“当——！！！”
撞击声震得我耳膜生疼，虎口彻底撕裂，血顺着刀身往下滴。但他也不好受，尾鳍一抖，整个人被震退半步，浪尖晃了两下才稳住。
我站着没动，刀尖垂地，微微颤着。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咆哮：“好！好一个陆修陈无戈！今日我不踏平你这山门，我海妖王三个字，倒过来写！”
话音未落，尾鳍猛拍海面，百丈浪墙轰然立起，他站在浪顶，海神叉高举，珠子爆发出刺目蓝光，整片海面开始沸腾。
我咬牙，双腿发力，古武劲灌入双足，准备再冲。
就在这时，脚踝突然一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渗进来，又顺着血脉往上爬。
我低头一看，裤管边缘，一缕极细的黑丝，正从伤口往外渗，一闪即逝。
操。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浪尖上的海妖王。
他嘴角微扬，叉尖轻点海面。
浪墙缓缓压下。